三人又走了几日，终于到了一座新的小镇。

　　镇子不大，苏砚对着地图研究了起来，开始找人打听：“前面这个地方叫什么？好像是个废城。”

　　镇子的老人连忙摆手：“这个地方叫作鸦鸣城，别去，这个地方不干净。”

　　苏砚在镇子里打听那个地方，是因为那家客栈的老板的儿子，十七岁，三天前说要去鸦鸣城捡废铜烂铁，然后就没有回来，老板报了官，官府说鸦鸣城不归他们管，没有人去查。

　　一听赏金不少，最近又要养阿微，所以有些囊中羞怯，苏砚毫不犹豫的应下了这个任务。

　　听到苏砚的问话，镇上的老人恐吓道：“好多进去了的就再也没出来，唯一出来的还是去年一个走江湖的，出来之后，人就傻了，说里头有什么东西，后来就再没说话。”

　　苏砚摸了摸下巴：“那个走江湖的现在还在吗？”

　　老人回答道：“在镇子南头，他有个弟弟在这里住，把他接来照顾，但那个人，现在认不出人了，就坐着，眼神空的。”

　　苏砚说道：“我去见见他，阿微，顾凌，一起。”

　　原本还在争锋相对的两人见到苏砚招呼，只能装作没事一样跟上去。

　　一路上顾凌各种看阿微不顺眼，两人没少互怼。

　　那个走江湖的人住在一个小院里，他弟弟开门，见了苏砚：“你们是……”

　　苏砚说道：“镇妖司的，来看看你哥，他去鸦鸣城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弟弟回答道：“说了，说里头有个宝贝，他朋友告诉他的，说前朝留下来的东西，就在城里某处，他想去拿，我让他别去，他不听。”

　　“进去之后，我在城外等了两天，他自己走出来的，但人就不对了，眼神空洞，不认识我了，一直在说一句话。”

　　苏砚问道：“说什么？”

　　弟弟说：“他说，不是他，那不是他。”

　　他停了一下：“一直说这句，说了好几天，后来就不说话了，就坐着。”

　　苏砚喃喃道：“不是他，那不是他……莫非他在城里，见到了什么人，但那个人，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苏砚对那个弟弟道谢，转身走了。

　　阿微跟上：“阿砚，你从那句话，分析出来了什么？”

　　苏砚说道：“城里有妖魔，能复制人的形态，那个走江湖的人，进去之后遇见了他认识的某个人，但那个人是假的，妖魔复制出来的，他发现了或者感觉到了，但没有办法，被困住了，出来之后，精神就崩了。”

　　苏砚继续解释道：“当初在齐州城镇妖司的时候我就看了大量资料，所以还有印象。”

　　“这种妖魔，叫影替，以人的气息为蓝本，复制出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影体，连气息都能模仿，一般的感应，分辨不出真假。”

　　阿微说道：“一般的感应分辨不出，那能分辨的是什么。”

　　“细节。”苏砚说：“影替复制的是气息和外形，但细节，比如习惯，说话的节奏，做选择的方式，它复制不到，因为这些东西，它需要长时间观察才能学。”

　　“新复制的影体，细节上会有偏差，认识久的人，能感觉到不对，但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就像那个人说的，不是他，但又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是。”

　　顾凌说道：“你说影替以人的气息为蓝本，那进城之后，它也会复制我们？”

　　苏砚说道：“会，进城之后，如果见到对方，第一件事，问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问题，答不上来，就是假的。”

　　“现在我们各自想一个问题，不要告诉对方，进城之后再用。问题要够细，是对方才能答出来的那种。”

　　阿微饶了饶头：“……只有彼此知道的问题，阿砚，我认识你才几天，我哪知道什么……”

　　苏砚说道：“你知道的，仔细想想。”

　　“客栈老板的儿子就在城里，我们进去找他出来。”

　　苏砚说道：“走吧。”

　　阿微想了想，眼神往苏砚身上扫了一圈，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过了一遍，嘴角往上了一点：“好，想好了。”

　　苏砚点头：“嗯，好的。”

　　顾凌也说道：“嗯，我也想好了。”

　　她说着，跟了上去。

　　三人往鸦鸣城走，三十里路，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地看见废城出现在山谷里，黑色的轮廓压在天边，城墙残破，城门洞开，像一张嘴。

　　风从里头吹出来，不对劲，那种不对劲苏砚进城就能感受到，城里的气息非常乱，像是有很多层叠在一起，是影替留下的气息痕迹，层层叠叠。

　　说明这个城里，影替远不止一个，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阿微说道：“阿砚，城里那个气息，你感应到多少了？”

　　苏砚回答道：“影替，不止一个，至于具体多少，我也说不清，因为他们的气息会互相叠加。”

　　“进去之后，影替会主动靠近，因为我们三个都是活的，气息新鲜，是它们复制的材料。”

　　“不过城里的建筑还在，多利用遮蔽，不要在开阔地带久留。”

　　阿微突然说道：“……阿砚，你进这种地方，就不害怕吗？”

　　苏砚顿时愤愤不平：“当然害怕，但是我们委托已经接了。要不是你吃那么多，我会这么拮据吗？”

　　她说完这一句，径直往城门走进去

　　阿微：“……”

　　他看了苏砚的背影一眼，然后看了顾凌一眼，顾凌已经跟上去了，他也跟上，三人一起走进城门。

　　城里的光线比城外暗，即使是正午，天光进来也像是被什么过滤了，变成一种灰白色，建筑的阴影很深，街道铺着旧石板，有些已经裂开，杂草从缝里长出来。

　　城里太过安静了，连风都没有，三人走在街上，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格外清晰。

　　阿微说道：“……比我想的还荒废，这城多少年没有人住了？”

　　苏砚说道：“前朝末年就废了，大概数百年了。”

　　阿微还在抱怨：“我一个要饭的，哪懂的什么打架阿。”

　　苏砚突然压低声音：“别大声，影替的听觉比普通妖魔灵。”

　　阿微只好嘀咕道：“……好，我小声。”

　　顾凌问道：“苏砚，那个人你打算怎么找，三人分开找效率高，但分开就容易……”

　　她话没说完，城里某处，有东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