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军令状
临近大殿外,一名长须威严的男子正疾步赶来。
看着被侍卫拖走的黄皓,驻足而望,眼神里浮现一丝惊讶之色。
“臣杨洪拜见太子殿下。”
杨洪虽然吃惊,但仅仅是犹豫数秒,便朝大殿上的刘禅拱手敬礼。
“杨从事来了,快坐!”
刘禅立刻热情招呼他入座。
没别的原因,这人正是诸葛亮在出发前,留在成都辅佐自己的杨洪。
刘禅对他知之甚少,可他知道,凡是丞相留下来的人,都可以信任和委以重用。
杨洪疑狐之色一闪而过,立刻快步上前,没有入坐,而是直接弯腰拱手,神色匆匆道:“太子殿下,汉嘉太守黄元进兵攻打临邛县,火烧临邛城,还扬言围攻成都,生擒太子。”
什么?
我这皇帝还没当呢,居然有人来偷家,岂有此理!
点兵,点兵!
汉嘉郡太守黄元掌握着一郡的军政大权,地位不低。
故而各郡太守都是皇帝极为信任的人,照理说不会轻叛。
蜀汉经历了一场夷陵惨败,所剩兵力不多,都用在防守各处关隘上,成都兵力更是空虚,只有数千守军。
加上坐镇成都的诸葛亮前往永安探病,尚书令李严又早早去往前线,朝中少了主心骨,这时候被黄元从背后捅刀子,确实有些棘手。
“杨从事,黄元为何要叛?”
刘禅并没有慌,而是询问事情的始末。
“回太子,数月前,黄元听闻陛下病重,便已拥兵自重。此人素与诸葛丞相不和,今听闻丞相不在成都,便更加肆无忌惮。”
夷陵惨败,国内震惊,诸葛亮对于这疥藓之患并没有在意。
岂料黄元居然趁着诸葛亮离开成都后,主动出兵,火烧距离成都相对较近的临邛城,挑衅蜀汉权威。
又是一个和丞相不对付的人,必须铲除。
“立刻召集群臣议事,平复叛乱。”
黄元火烧临邛,群臣皆惊,成都内人心惶惶。
大殿上,群臣乱作一团。
“黄元反叛,陛下和诸葛丞相不在成都,这该如何是好?”
“我大军在夷陵损失殆尽,眼下城内兵力空虚,何以据敌?”
“百姓听闻黄元要杀入城内,皆望风而逃,城内已乱作一团。”
“兵微将寡,这是天要亡我大汉啊!”
砰!
刘禅受不了群臣在此聒噪,就像在菜市口般讨价还价,拍案而起。
“慌什么,区区黄元之流,便将汝等吓得自乱阵脚,成何体统。”
一向温和的刘禅居然会勃然大怒,这让一帮大臣颇感意外,纷纷列队站好噤声。
“各位有何良策?”
刘禅此言一出,群臣面面相觑。
他们现在是兵少将寡,只能依靠成都来被动防守,还能有什么良策。
“臣以为,逆贼黄元没有攻城器械,火烧临邛只是为了扬武扬威,并不敢真攻打成都。”
“臣附议,当紧闭城门,据城而守,敌军自然退去。”
“臣认为,当立刻通知陛下和诸葛丞相,回援成都。”
以目前成都的兵力,据守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刘禅却认为,这些人大多是益州刘璋的旧部,支持刘备大臣不是在夷陵战死,就是前往永安,根本指望不上。
如果被动防守,只会降低自己在这些群臣心目中的威望。
倘若日后登基为帝,他们必定对自己多有不服,到时候又只能靠诸葛亮打压他们,这无疑是增加诸葛亮工作量。
不行,我要树立自己的威望。
刘禅扫眼望去,只见杨洪一脸沉稳,与群臣胆怯焦虑的嘴脸截然相反。
“杨从事,黄元叛乱,你以为如何?”
杨洪向右迈出一步,拱手肃然道:“臣以为,当派兵剿之。”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群臣发出一阵惊叹。
“杨洪,汝不知如今成都兵力空虚,根本无兵可派。”
“黄元乃一悍将,勇猛异常,军中大将皆不在成都,谁能带兵剿之?”
“太子,切莫听信杨洪之言,祸了成都百姓啊!”
“臣附议,杨洪之言,是要葬送大汉江山啊!”
大殿上掀起一阵反对之声,群臣皆不赞同出兵。
杨洪却置之不理,双手下垂,搭在身前,眼睛盯着刘禅。
刘禅也明白,这是杨洪在考验自己,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魄力出兵。
“当年孙权刚接手江东六郡,面对曹操八十万大军南下毅然反抗。黄元乃一郡太守,兵不过千,又无名将,竟敢公然挑衅我大汉,如本宫退守在这成都内,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不如江东鼠辈?”
刘禅此言慷概激昂,态度果决,令群臣刮目相看。
这还是平日里温和敦厚的太子吗?
“黄元之辈不足为虑,只是怕他暗中勾结其他郡守,发兵来攻,成都危矣。”
“南中五郡不服王化,陛下在成都尚能震慑,如今这五郡蠢蠢欲动,随时反叛。”
“各郡一旦起兵,合力攻城,成都区区千名守军,又如何据敌?”
这才是群臣所惧怕的地方。
刘备率领荆州之兵入主成都后,益州多方势力犬牙交错,南中又是少数民族聚集地,不服王化,不尊蜀汉控制。
刘备在时,尚能加以节制,如今这位大汉皇帝病重,各郡已有叛乱势头。
黄元只是其中一个难耐不住性子的愣头青。
其他人都在静观其变,或许等刘备真的咽气,才会反叛。
“诸公此言差矣。”
杨洪朗声说道:“黄元性情凶暴,不讲恩信,各郡不会轻信于他。火烧临邛只是虚张声势,他又岂敢率兵攻打成都。”
此时司徒许靖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刘禅一拜,然后缓缓说道:“既然黄元不敢攻打成都,那我们又何必去招惹他,损兵折将不说,还会激怒于他。”
“以老臣之见,坚守成都方为上策。”
许靖位列三公,他的话分量极高,得到群臣的赞同附和。
好你个老登。
整个三国就数你跳槽最多,不仅没有被后人辱骂“多姓家奴”,后世还落了个好名声。
现在又想着明哲保身是吧。
杨洪对他先是一拜,表示尊重,继续朗声说道:“黄元虽不足为惧,但影响甚大。他若沿江东下,极可能煽动犍为、江阳、巴郡等地叛乱。”
“也可顺流而下出川进入荆州,归顺东吴,此人不得不防。”
杨洪分析有理有据,群臣一时间难以反驳。
许靖闻言问道:“那敢问季休,既要生擒此贼,当以何人为将,又需派多少人马?”
其实,整个会议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兵马良将。
但凡有一良将坐镇成都,生擒黄元之辈是手到擒来。
杨洪虽然提议出兵剿灭,但他本身却是一文官,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
假如他要率兵前去征讨,定会受到群臣反对。
“我举荐两人,定能生擒黄元。若不能擒得此贼,自当以死谢罪。”
“军无戏言,季从乃一介书生,莫要托大。”
“愿领军令状。”
艹!
一听军令状,刘禅心底一时没底。
这蜀汉的军令状,只对马谡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