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岱。

　　马超的从弟。

　　你兄长在世时，我尚忌你三分。如今失了靠山，也只能沦为押粮官了。

　　魏延得知来将是马岱，语气冷淡地说道：“原来是马岱将军，一路辛苦了，此番从成都运来多少粮草啊？”

　　“回魏将军，牛车两千余辆，共计六千余石粮食。”

　　“六千石？”

　　魏延轻蔑一笑。

　　“这还不够我大军两月的用度，听说成都今年是大丰收。”

　　“末将出发前，成都百姓确实在田间忙碌。”

　　“既如此，下次何时运粮？”

　　马岱略微迟疑，继续笑道：“末将只是奉命押粮，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魏延见他油盐不进，便觉无趣，随手打发道：“将军押粮辛苦了，早些休息，回成都复命吧。顺便替本将军问丞相一句，后续粮草何时运来。”

　　“末将此番前来汉中，就不回成都了。”

　　“喔？”

　　“这是丞相府的公文，命末将留在汉中，辅佐将军。”

　　魏延略微迟疑，脸上浮现一丝不满，并没有接过公文。

　　他立刻怀疑，马岱是丞相府安排监视自己的内应。

　　一旁副将见状，笑眯眯接过公文，呈给魏延。

　　魏延虽接过公文，但并未打开，而是冷冰冰说道：“既是丞相的命令，那你便留在汉中吧。”

　　说罢，魏延将马岱晾在一边，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马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并没有生气。

　　直到魏延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内，马岱这才指挥士兵搬运粮草。

　　回到大帐后，魏延气呼呼地一拳砸向案桌，发出巨响。

　　他不明白，为何诸葛亮要派人来监视自己？

　　是认为自己在汉中拥兵自重？

　　还是以为这两万大军只会吃朝廷空饷？

　　又或者是朝廷不信任自己？

　　这些问题一遍遍在魏延的脑子里飞速闪过。

　　“将军，朝廷派人前来汉中，意欲何为？”身边的副将问道。

　　魏延摇摇头。

　　“当年马超归顺先帝时，我尚是一名小小牙门将军。那个马岱因为马超的关系，在朝中地位要高于我。”

　　“马超病逝，虽将马岱托付给先帝，但还没来得及封赏，先帝便与东吴交战，故而他现在依然是名偏将军。”

　　副将立刻说道：“他在成都无权无势，看来是被冷落了。”

　　马超虽是西凉贵族，但其族人已被曹操诛尽，只剩马岱一人。

　　马超当年从张鲁处秘密投靠刘备，仅带马岱、庞柔等数十骑，相当于光杆司令。

　　马岱即便是继承马超的爵位，手下也没有多少兵力。

　　“不管他是不是派来监视我的，又或者真的被排挤，吩咐下去，不能让那马岱接触核心情报。”

　　“我倒要看看，他该如何待在汉中。”

　　一晃眼，马岱抵达汉中已有七日。

　　除了第一日到将军府报道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魏延。

　　期间马岱多次登门求见，得到的统一回复就是，魏将军在练兵，请改日再来。

　　在来之前就听说魏延与人难以相处，故而众人纷纷疏远他。

　　对此，马岱并没有灰心，他也清楚魏延是有意不见自己。

　　他不仅没有疏远，反而更加主动接近。

　　拜访的帖子已经连续十来天不间断，魏延有些不耐烦了。

　　他原本以为冷落马岱几日，对方定会打退堂鼓。

　　岂知这马岱如此顽固。

　　“将军，马岱将军求见。”

　　这一日，魏延正在处理军务，马岱又送上拜帖。

　　“不见！”魏延不假思索地说道。

　　亲兵并没有离开，似乎有话要说。

　　魏延有些恼怒，手掌重重拍向桌子。

　　“耳朵聋了吗，要本将军重复一遍？”

　　那亲兵支支吾吾道：“回将军，马岱将军说，他有要事相商……”

　　“都说了，不见！”

　　“可是……”

　　眼看亲兵一直不肯遵命，魏延勃然大怒道：“狂妄！”

　　亲兵被吓得瑟瑟发抖，急忙说道：“马岱将军说，有圣旨……”

　　听到“圣旨”二字，魏延突然止住怒火，在心里嘀咕。

　　既有圣旨，为何现在才肯说，难道其中有什么古怪？

　　魏延思索片刻，心中疑虑越深，便喝道：“去把人叫进来。”

　　不一会，亲兵领着马岱来到大帐之内。

　　魏延正在低头看汉中布防图，头也不抬，直接伸手道：“圣旨呢？”

　　这是试探。

　　如果马岱拿不出圣旨，他定会命人以假传圣旨之罪，将其拿下。

　　马岱微笑说道：“圣旨末将早就交给将军，难道将军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令魏延有些恼火，猛然抬头，眼神里充满杀气。

　　“本将军何时收到陛下圣旨......”

　　话还没有说完，魏延似乎想到什么，立刻大步走到案桌前，疯狂翻找。

　　不一会，魏延拿起一本小册子，这正是马岱押粮抵达汉中时，交给自己的公文。

　　他眼神似有怨恨地看向马岱。

　　“马岱将军，你这不是故意害本将军不成？”

　　马岱却笑道：“若将军当时便打开公文，又岂会有今日之事。”

　　“你......”

　　魏延用手指狠狠指向马岱，向他发出警告。

　　十来天都没有打开朝廷公文，就算里面没有圣旨，这也是藐视朝廷的重罪。

　　魏延现在来不及生气，急忙打开公文。

　　万一里面有什么紧急军情，那罪可就大了。

　　片刻后，魏延算是松了一口气，里面并无要紧之事。

　　但旋即又皱眉。

　　“屯田......政绩考核，这都是些什么？”

　　马岱在旁边找了张凳子坐下来，说道：“陛下有旨，让将军在汉中屯田，自给自足。”

　　没等说完，魏延不耐烦道：“本将军知道屯田，这里面的政绩考核又是什么？”

　　魏延虽是汉中太守，但始终是名武将，又因驻守边疆，节制兵权，对朝廷颁布的新政并不上心。

　　“政绩考核是陛下新推的国策，要求每位官员在年初制定一整年的政绩，年底核验。若全部完成，可继续留任，若没有完成，则要问责。”

　　“这本将军当然知道，也早早上呈丞相府。”

　　马岱道：“但现在陛下另有圣旨，将军的政绩不仅是镇守汉中，还有屯田。”

　　魏延愣住了。

　　若不是有马岱在，他定会大发雷霆。

　　“本将军是在前线打仗的将军，不会屯田。”魏延一把掀开大帐，指着外面说道：“这破地方，荒地有的是，但没有人，本将军拿什么屯田？”

　　马岱道：“汉中没有人，将军手底下不是有两万士兵？”

　　魏延笑了。

　　“马岱，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当兵吗？”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本将军手底下的这些兵，都是只想吃饷而不想种地才来当的兵。你让他们去打曹魏，肯定会给我卖命去打。”

　　“但你现在让他们种地，他们只会把苗当草拔了。”

　　“这田，本将军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