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的办事效率极高，次日便派人去苍山镇采买。

　　傍晚，两大包硝石、硫磺和木炭就悄悄运进了营区，还有一捆铁皮筒，是老铁匠们连夜赶工制作的，虽粗糙，但能用。

　　陆青选了石墩、王河两个最信得过的人帮忙。三人每天入夜后，点着油灯，溜到营区废弃的马棚里，一忙就是大半夜。

　　“陆兄，这玩意儿真能炸死人？”石墩看着陆青往铁筒里填火药，兴奋中带着忐忑。

　　“能不能炸死人，回头用那帮人试验一下就知道了。”陆青用手将铁筒里的火药压实，再塞进铁砂，最后用油纸封口，插上引线。

　　王河一旁搓着麻绳，时不时看向马棚，以防有人靠近。

　　三天的时间，他们攒出了十五颗轰天雷，加三支简易火铳。

　　“够了。”陆青看着眼前摆开的家当，心中稍微有了些底气。

　　几日后，周奎突然召集全营。

　　“哨探来报，黑水帮和巫神教的人今晚会有行动。”他站在校场中央，“这一仗，没有援军。打赢了，活；打输了，死。”

　　周奎分派任务：“老韩带五人守左翼，老何带五人守右翼，刘猛带刀盾兵守在营门正面。”

　　“陆青，带着你的人，守在营门内侧的木台上。那些东西什么时候用，你自己看着办。”

　　“属下明白。”

　　当晚，陆青趴在木台上，看着雾气中窜动的黑影至少五六十人。

　　“来了。”刘猛低声道。

　　几个黑衣人冲到栅栏外，为首的大汉抡起开山斧，一斧就劈开了木栅。

　　“放！”

　　陆青一声令下，石墩和王河同时点燃引线，两颗轰天雷扔向黑衣人。

　　“轰，轰——”

　　巨响伴着火光迸发，铁砂如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一片惨叫。抡斧大汉身上被炸开无数的血洞。

　　刘猛带着横刀挥舞，砍翻三个被炸懵的黑衣人。

　　轰天雷的巨响让那些黑衣人愣了一瞬。“妖法！他们有妖法！”黑衣人阵脚大乱。

　　“冲进去！他们人少！谁退后，杀无赦！”更多的黑衣人涌入营门。

　　周奎带着老卒们顶上去，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陆青抄起火铳。瞄准一个举刀冲来的黑衣人，扣动扳机。

　　铁珠贯穿那人胸口，鲜血喷溅。他把火铳扔给王河，自己拿起长弓，一箭一个，箭无虚发。

　　【技艺：弓术(精通)】

　　【进度：565/1000】

　　但黑衣人太多。防线在一点点后移，已经有黑衣人绕到营区侧面，一把火烧了帐篷。

　　刘猛跟黑衣人正面死战，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陆青又拿起一颗轰天雷，点燃了引线，用力扔向黑衣人集中的地方。

　　炸飞一片。

　　“那上面有人，是他在施展妖法！”

　　“糟了！被发现了。”陆青抓起最后一颗轰天雷，等那些人冲到离自己二十步内，才点燃引线，用力抛出去。

　　“陆青！”

　　陆青扭头看去，刘猛与一个使双刀的黑衣人在缠斗。那人刀法诡异，每一刀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劈来。

　　陆青抽出腰刀，纵身跃下木台向着营门冲去。气血在体内疯狂运转，一刀劈向双刀人的后背，那人回身格挡，被刘猛趁机一刀刺入肋下。

　　刘猛喘着粗气，咧嘴一笑：“谢了。”

　　话音刚落，一支箭直奔刘猛后心。陆青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刘猛，箭头入肉三寸，鲜血瞬间染红半身。

　　他折断箭杆，反手一箭射向偷袭者。

　　黑衣人死伤过半，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战斗结束。

　　营区里到处是尸体，陆青靠在木台边缘，蒋医官正给他包扎伤口。箭头没伤到骨头，但流血不少，脸色有发白。

　　周奎走过来，“这一仗打得漂亮！至少杀了四十多个，俘虏了七八个。”

　　“审过了吗？“

　　“审了”。

　　“带头的是黑水帮的二当家，他说，巫神教的人没来。这次只是试探，真正的进攻，还在后面。”

　　周奎看向木台上那些炸开的铁皮筒，眼中满是复杂的意味：“你那东西，真好使。”

　　陆青苦笑：“可惜用完了。”

　　“用完再造。有方子在，还怕没货？”

　　刘猛伤得不轻，身上缠了好几圈绷带。

　　他喘着粗气对陆青说：“今晚要不是你那几声响，咱们可能真撑不住。”

　　“是大家一起撑住的。”

　　蒋医官包扎完，又给陆青灌了一碗补血汤。药液入腹，气血渐渐平复。他靠在木台上，望着苍狼岭的方向，雾气正在散去。

　　周奎走到陆青身边，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公文，“前两天千户所又派人送来的，看来这次你是非去不可了。”

　　公文不长：“虎踞关戍卫营第三哨武卒备补陆青，夜战有功，箭术出众，着即日赴千户所述职。千户大人亲询边情，不得有误。”

　　“述职？”

　　“属下一个小小武卒备补，千户大人为何要见？”

　　周奎叹了口气，“你以为只是述职？那夜你射杀的那个壮汉军师，还有那些俘虏，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那军师身上，有一封密信。”周奎看了看四周，“信上提到了苍狼岭的山洞，提到了‘夜不收’的传承，还提到了你的名字。”

　　周奎按住他的手臂：“别慌。信上说的是‘戍卫营有一新卒，箭术超群，屡次坏我大事’，没提具体姓名。但千户所那边有人盯着苍狼岭的事，早就不是秘密。这次召见，说是述职，其实是……”

　　他没在说下去。

　　“是想试探我？还是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

　　“都有可能。我提前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到了千户所，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

　　“多谢哨长提醒。”

　　“明日一早出发，我亲自陪你去。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把你吃了。”

　　他转身离去，留下陆青一人坐在木台上。

　　陆青摸了摸怀中的银徽章和铁片地图，又想起刘猛曾经说过的话：“夜不收旧部还活着……”

　　千户所的人，到底知道了多少？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那封密信，是谁写的？黑水帮和巫神教，和千户所内部，有没有勾结？

　　他活动了下受伤的肩膀，望向县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