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头顶那道裂缝里漏下来，一道接一道倾泻而下，落在两侧陡峭耸立的岩壁之上，将斑驳粗糙的石面映得忽明忽暗。

　　陆青就站在那片布满刻痕的崖壁前，一动不动地伫立了许久。

　　从昨天进峡谷到现在，他已经把这面崖壁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是用刀刻的，有的是用石头划的，还有的是用手指蘸着泥巴写的，干了以后挤在一起。

　　他终于找到了老柴的名字。

　　那两个字刻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位置不高，伸手就能够着。笔画深邃有力，能看出刻字之人当时尚且气力充足，手腕稳如磐石。名字旁还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清晰：大昭历一四三年春，随王营副至此。

　　陆青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那些反复被人触摸的笔画早已变得光滑发亮。他想起老柴的模样，那满脸褶子的脸庞，笑起来会露出缺了一角的牙齿。现在只剩这石头上的两个字。

　　王铮的名字刻在崖壁最高处，要用力仰着头才能看清。那两字刻痕极深，笔画粗粝刚猛，满是桀骜与刚烈。

　　陆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个山洞，那具躺在黑暗里的骸骨。那时候王铮还是好好的一个人，带着一队兄弟，走到这峡谷里头，在崖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看完了？”

　　陆青忽然抬手，指着其中一个。“赵麻子。”

　　“当年跟我一个棚的。”陈远说，“箭法好，百步穿杨。人长得黑，脸上全是麻子，最后死在蛮子手里。”

　　“钱串子。因为他走到哪都带着一串铜钱，说是保命的。那串钱我见过，用红绳穿着，磨得发亮。那年被巫神教的人堵在山沟里，没跑出来。”他一个一个指过去。

　　“李老四。这个，周大牙。这个，孙豁子。这个，姓刘，叫什么忘了，大家都叫他刘矮子。这个是王麻子的兄弟，叫王二麻子。这个是……”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陈远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名字，过了好一会儿，陈远才开口。

　　“这里头有三分之一的人，我认得。”

　　“剩下三分之二呢？”陈远却没继续说下去，转身朝空地走去。

　　陆青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他摸到一块空着的地方，也就巴掌大小，刚好够刻两个字。

　　他抽出刀。

　　陈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想刻？”

　　“嗯。”

　　陆青把刀尖抵在石头上，刻字比他想得难。

　　野山的硬石沾着夜露，锋刃一滑第一笔便斜斜扎进石缝。他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刻痕，皱了下眉。

　　陈远递过来一块石头。“用这个。”

　　陆青握在手里，掂了掂比刀顺手。

　　一笔，又一划，不疾不徐，哪怕刻得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也没有半分敷衍，硬生生将“陆青”两个字，刻进了这冰冷的山石里——他怕，怕这趟走不出去，连个留名的地方都没有。

　　陈远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轻撇，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刻得真丑。”

　　却难得地牵了牵唇角，笑意浅得像风拂过石缝，稍纵即逝。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一会继续赶路。”

　　一旁的铁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真要等天黑再走？”

　　“黑袍人就在山口守着，个个都是索命的主儿，白天出去，便是自投罗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铁牛咽了口唾沫，往四周看了看。他蹲在火堆旁，默默往里面添柴，干枯的枝桠噼啪一响，火星四溅，往上飘了丈许，便被山风卷得无影无踪。

　　大家靠着冰冷的崖壁闭目休憩，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没人开口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只有偶尔有人辗转翻身，衣裳蹭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青闭眼调息。

　　【引气诀（精通）】

　　【修习：240/1000】

　　【镇邪玉修复度：21%】

　　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天已经黑了。黑透了。

　　陈远站起来。

　　“走。”

　　老兵一下子全醒了，拎起自己的东西，跟着陈远往峡谷深处走。

　　陆青跟在最后。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崖壁。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两个字还在那儿。

　　刻得很丑，但很深。

　　峡谷深处比外面更黑。两边崖壁越靠越近，最后只剩一条窄缝，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脚下踩的全是碎石，有的还松动，一踩就往下掉，掉下去半天听不见响。

　　陆青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石壁，一只手按着刀柄。石壁上全是青苔，滑的凉飕飕，摸上去像摸着一层湿皮子。

　　陈远在前面忽然停下来。一道石壁挡在面前，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前头没路了。”

　　铁牛在后头嘟囔：“走错了？”

　　陈远伸手在石壁上摸。他摸到一条缝，很细，手指头都塞不进去，但顺着往上摸，越来越宽。

　　“上面有路。”他抬起头，往上看了看。

　　“得爬。”他把铁枪往背上一插，伸手抓住石壁上凸起的一块石头，脚蹬着另一块，往上爬。

　　大家一起像壁虎一样贴在石壁上，慢慢往上挪。

　　陆青抓住一块石头，脚蹬稳，往上爬了一步。

　　石头很滑，青苔蹭在手上黏糊糊的，好几次差点脱手。

　　不知爬了多久，头顶忽然透进来一点月光。

　　陈远已经爬到了顶上。他翻身爬上去。

　　“快。”

　　陆青加快速度，最后几步被陈远一把拽上去。

　　峡谷外面是一片林子，月光照在树梢上，白蒙蒙的一片。

　　刚一落地，前方林影骤然一乱。一道锦衣身影缓步走出，腰佩长刀，面色阴鸷。

　　是孙仲安。陆青瞬间横身挡在众人身前，与孙仲安遥遥对峙。

　　他抬手挽弓，弓术效用全开，箭矢如流星在弦上绷得笔直，稳稳锁死孙仲安眉心，那股纹丝不动的沉稳，让孙仲安脸色微沉，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技艺：弓术（精通）】

　　【修习：750/1000】

　　【效用：稳定+专注（锁定目标后，对方难以闪避）】

　　孙仲安眼神一厉，不再犹豫，挥刀猛扑而来。

　　陆青当即弃弓拔刀，拳法“聚力”轰然爆发，周身气血尽数灌注刀身，每一刀都与对方硬撼相撞，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技艺：拳法（精通）】

　　【修习：530/1000】

　　激战之中，追踪技艺自行运转，【踏雪无痕】让他步伐灵动如影，闪避间丝毫不乱，同时精准捕捉对方破绽。

　　肉体凡胎的强化之力护住脏腑筋骨，硬生生扛住孙仲安的刚猛攻势，气息不乱，反渐渐压过对手。

　　【技艺：追踪（小成）】

　　【修习：0/2000】

　　【技艺：肉体凡胎（入门）】

　　【修习：100/500】

　　刀光越挥越疾，陆青眼底杀意渐浓。老柴的仇、夜不收的血、王铮的传承……

　　今日，便在此处，先讨一笔。

　　“走，往北，天亮之前不能停。”陈远第一个往林子里跑，老兵和铁牛跟在后面，陆青跑在最后。

　　身后传来了狼嚎声，陆青追随队伍向着未知的前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