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下毫不停歇,轻功施展到极致,衣袂翻飞着掠过林间小径,朝着华山方向疾赶。叶惊鸿心头如火焚,满脑子都是华山残存弟子的安危,指节始终攥得发白,每提速一步,都恨不能即刻飞到华山旧地;苏清鸢紧随其身侧,一边留意周遭动静,一边时不时出言安抚,生怕他急火攻心牵动体内余毒。
行至一片密林旁的开阔山道时,一阵尖利的呼救声,骤然打断了林间的鸟鸣,也死死拽住了两人的脚步。
“放开我!你们这群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放肆,我家随从定会饶不了你们!”
声音清脆却带着惊惶,分明是名门闺秀的语调。两人对视一眼,虽心系华山急事,可江湖侠义刻在骨血里,绝无见死不救的道理,当即调转方向,朝着声响处掠去。
只见山道旁的矮树丛边,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流氓,正围着一辆精致的青绸帷幔马车,车旁的丫鬟瘫坐在地,吓得瑟瑟发抖。为首的流氓满脸猥琐,伸手就要去扯车帘,车内的小姐死死拽着帘布,厉声呵斥,却根本抵不过对方的蛮力,眼看就要被流氓拽出车外。
“住手!”
叶惊鸿一声冷喝,声如寒刃,瞬间震得那群流氓动作一滞。他身形如箭,转瞬便掠至车前,周身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自带久经沙场的杀伐气,吓得几个地痞连连后退。
苏清鸢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的丫鬟,挡在马车前,峨眉长剑半出鞘,眼神清冷地盯着一众流氓:“朗朗乾坤,竟敢当街欺凌女子,就不怕王法吗?”
那群流氓先是一惊,见只有两人,顿时又壮起胆子,为首的混混叉着腰叫嚣:“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这小娘子长得标致,爷爷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
说罢,几个流氓便挥舞着棍棒,朝着叶惊鸿扑来。叶惊鸿本就心系华山,满心焦灼,此刻见这群恶徒如此猖狂,眼底寒意更盛,根本无需拔剑,只徒手施展华山擒拿手法,身形一晃,不过瞬息之间,便听得阵阵哀嚎响起——流氓手中的棍棒尽数落地,手腕皆被拧断,一个个捂着胳膊瘫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他下手极有分寸,只废了他们作恶的本事,并未取性命,却也足够震慑。余下没敢上前的流氓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伙,屁滚尿流地逃进密林,转眼没了踪影。
周遭瞬间恢复安静,叶惊鸿收了招式,眉头微蹙,只想尽快辞别赶路,便对着马车拱手道:“恶徒已退,姑娘无碍了,我们尚有急事在身,就此告辞。”
话音刚落,马车的青绸帘幔缓缓掀开,一位身着素雅锦裙的少女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下马车。少女眉眼温婉,气度端庄,虽鬓发微乱、面色尚存惊色,却难掩周身大家闺秀的矜贵,腰间佩戴着一块刻有“徐”字的墨玉佩,一看便是名门望族出身。
少女对着叶惊鸿与苏清鸢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却恭敬:“多谢两位侠士出手相救,小女感激不尽。若非二位,小女今日怕是难逃屈辱,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苏清鸢连忙上前扶住她,温声问道:“姑娘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会独自在此,身边只有一个丫鬟随行?”
少女闻言,面露忧色,轻声解释:“小女徐书瑶,祖父乃是内阁首辅徐阶。此番本是带着随从,欲往华山脚下的别院静养,谁知途中遇上乱兵,随从都被冲散,只剩春桃陪我,不料又遇上这伙恶徒。”
徐阶的孙女!
叶惊鸿与苏清鸢同时心头一震,万万没想到,仓促间救下的女子,竟是他们在京城费尽心思联络的徐阶大人的亲孙女!真是乱世机缘,巧得不可思议。
叶惊鸿神色立刻缓和,再度拱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原来是徐小姐,失敬。我们此前在京城,也曾与徐大人有过秘谋,共商诛灭魏坤奸邪之事,算是同道中人。”
徐书瑶闻言,眼中满是惊喜,连忙再次行礼:“原来二位便是祖父时常提及的侠义盟叶盟主与苏姑娘!祖父常说,二位侠肝义胆,是匡扶江山的义士,小女竟在此处遇上恩人,当真万幸!”
得知两人正急着赶往华山,救援被袭的华山弟子,徐书瑶当即说道:“二位恩公放心前去救人,小女身边已无大碍,此处离我家别院不远,自有家丁前来接应。待安全抵达,小女定会即刻修书,派人送往嵩山侠义盟,将此处遭遇告知祖父,让他尽快与盟主呼应,里应外合,共破奸计。”
她深知魏坤的阴谋,也明白华山救援刻不容缓,丝毫没有拖累两人的意思。
叶惊鸿点头,心中感念这份识大体,当下叮嘱道:“徐小姐务必小心,魏坤党羽遍布,此处不宜久留,尽快前往别院藏身。我等救完华山同门,便会与徐大人再谋大计,铲除奸贼。”
苏清鸢也再三嘱咐丫鬟护好小姐,两人见徐书瑶确无后顾之忧,不敢再耽搁,对着她微微颔首,便再度施展轻功,朝着华山方向疾驰而去。
华山脚下,苍松依旧,却再无往日门派兴盛的烟火气,只剩断壁残垣间,血腥味与草木腥气缠在一起,弥漫着彻骨的寒意。
叶惊鸿与苏清鸢掠至华山旧址山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奉圣盟数十名黑衣高手围作铁桶阵,将华山仅存的七名年轻弟子困在镇岳宫前的空地上,弟子们个个带伤,长剑崩口,衣衫被鲜血浸透,却依旧背靠背紧握剑柄,死死护着身后的华山祖师牌位,眼神里满是决绝,没有一人退缩。
阵前,一名身披黑袍、面覆鬼纹面具的男子负手而立,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鬼头刀,正是魏坤麾下隐藏的顶尖高手,奉圣盟鬼面堂主,此人武功阴毒狠辣,远非此前的赫连城之流可比,地上散落的丐帮、武当先行驰援弟子的尸体,皆是出自他手。
“叶惊鸿,你总算来了。”鬼面堂主转头,声音沙哑如磨铁,带着戏谑的狠戾,“我等你许久了,今日便将你华山余孽一网打尽,让华山派彻底从江湖除名,也好向魏公公复命!”
“奸贼!我华山与你不共戴天!”
叶惊鸿怒喝一声,周身青色剑气骤然爆发,山河剑心运转到极致,长剑出鞘,龙吟声响彻山谷,他不再留手,身形如惊鸿掠出,直接施展出镇岳三式第一式镇岳封疆,青色剑气化作巍峨山岳,朝着鬼面堂主轰然压去,剑势里藏着师门血海深仇,藏着护持同门的执念,威力远超往日。
鬼面堂主眼神一凛,不敢小觑,鬼头刀横劈而出,刀气漆黑如墨,带着蚀骨阴劲,与剑气轰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尘土飞扬,周遭的奉圣盟喽啰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叶惊鸿与鬼面堂主同时后退三步,脚下青石板尽数碎裂。
一招交锋,平分秋色!
叶惊鸿心头一沉,此人内力之深厚,武功之阴狠,是他闯荡江湖以来遇上的最强对手,体内尚未完全清除的余毒,在剧烈运功下隐隐发作,经脉传来阵阵滞涩之感,可他看着身后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同门,硬生生压下不适感,再次提剑冲上。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与剑影交织,漆黑刀气与青色剑气碰撞不休,鬼头刀招招狠戾,直劈要害,阴劲顺着刀身蔓延,欲腐蚀叶惊鸿的内力;叶惊鸿剑势沉稳,山河剑心守中带攻,镇岳三式轮番施展,岳峙渊渟守得密不透风,一剑镇山河蓄势待发,每一剑都直指对方破绽。
苏清鸢立刻施展流云剑法,带着华山仅存的弟子,抵挡周遭扑上来的奉圣盟喽啰,峨眉剑花翻飞,银针齐出,瞬间放倒数名黑衣人,可奉圣盟高手众多,她渐渐落入下风,肩头被刀气划伤,鲜血渗出,却依旧死死守在华山弟子身前,寸步不退。
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叶惊鸿与鬼面堂主已然交手百招,双方内力都消耗巨大,气息渐乱,却依旧僵持不下,平分秋色。鬼面堂主的鬼头刀被剑气砍出缺口,叶惊鸿的长剑也布满裂痕,两人浑身浴血,眼神却愈发狠厉,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鬼面堂主阴笑一声,刀势陡然变快,阴劲暴涨:“叶惊鸿,你内力将尽,今日必死无疑!华山弟子,也全都要给你陪葬!”
说罢,他纵身跃起,使出毕生绝学鬼煞斩,漆黑刀气凝聚成巨型鬼头,朝着叶惊鸿与身后的华山弟子狠狠劈下,欲一招将所有人尽数斩杀!
叶惊鸿咬牙,倾尽全身残余内力,挥出最强一剑一剑镇山河,青色剑气直冲云霄,与鬼煞斩轰然相撞,气浪震得他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长剑脱手,再也无力起身。
“叶师哥!”苏清鸢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数名黑衣人缠住,动弹不得。
鬼面堂主持刀缓步走近,眼中满是杀意,举起鬼头刀,就要朝着叶惊鸿劈下,华山弟子们齐声哭喊,却无力阻拦,眼看叶惊鸿与师门最后的血脉,就要命丧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传来一声震彻山谷的暴喝,如同龙吟贯耳:
“奸贼休狂!降龙十八掌在此!”
一道魁梧身影如同雄鹰展翅,从华山苍龙岭方向掠来,身着丐帮弟子劲装,面容英挺,周身金色罡气萦绕,掌风刚猛无匹,正是丐帮洪帮主之子,洪世贤!他闭关苦修三月,终于将丐帮镇派绝学降龙十八掌修炼大成,受父亲之命,携丐帮精锐急赴华山驰援,恰好赶上这生死一刻!
洪世贤凌空落下,双掌齐出,使出降龙十八掌之亢龙有悔,金色掌风化作巨龙虚影,轰然撞向鬼面堂主的鬼头刀,刚猛的丐帮绝学,专克阴邪武功,鬼煞斩的阴劲瞬间被震散,鬼面堂主被掌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鬼头刀险些脱手。
“洪世贤?你竟练成了降龙十八掌!”鬼面堂主又惊又怒,满脸难以置信。
“叶兄,我来助你!”洪世贤快步扶起叶惊鸿,递过一枚丐帮疗伤丹,语气铿锵,“你我联手,定能斩除此贼,护住华山同门!”
叶惊鸿服下丹药,内力稍稍恢复,他捡起长剑,与洪世贤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皆是下定决心,要以绝学护下华山最后的血脉。
“洪兄,借你降龙掌力,助我剑心圆满!”
“叶兄放心,尽管出招!”
叶惊鸿再次运转山河剑心,青色剑气与洪世贤的金色降龙掌罡交织在一起,刚柔并济,正气浩然。叶惊鸿执剑在前,施展出融合了山河剑心的镇岳绝剑,剑气如青山矗立;洪世贤紧随其后,双掌齐挥,降龙十八掌之飞龙在天轰然打出,金色巨龙与青色剑气合二为一,威力倍增,直冲鬼面堂主!
鬼面堂主脸色惨白,拼尽最后内力抵挡,却根本敌不过两大绝学合力,只听一声巨响,鬼头刀被震碎,阴劲尽数瓦解,他被剑气与掌力同时击中,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余下的奉圣盟党羽见首领已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想要逃窜,却被赶来的丐帮弟子尽数围杀,一个不留。
硝烟散尽,华山旧址终于恢复平静。
叶惊鸿与洪世贤并肩站在镇岳宫前,看着安然无恙的华山弟子,看着满地奸邪尸体,长长松了一口气。苏清鸢快步走来,为叶惊鸿擦拭脸上的血迹,眼中满是心疼与欣慰。
七名华山弟子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叶惊鸿、洪世贤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多谢叶盟主,多谢洪少侠,护住我华山最后血脉,我等永生不忘此恩!”
叶惊鸿连忙扶起众人,望着残破的华山,眼中满是坚定:“华山未亡,师门传承未断,待平定魏坤奸邪,我定要重振华山声威!”
洪世贤朗声笑道:“叶兄放心,丐帮与侠义盟,永远与你并肩!魏坤倒行逆施,时日无多,我等即刻返回嵩山,集结全部力量,直捣京城,一举歼灭阉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