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镇岳宫内,经此前数场硬仗,早已恢复了往日的规整。叶惊鸿耗时半月,将山河剑心的基础心法悉数传授给华山残存弟子,又把镇岳宫内的机关埋伏重新梳理加固,指派身手最为沉稳的大弟子留守坐镇,每日带领同门勤修武艺、轮岗值守,整座华山戒备森严,再无半分颓败之象。
洪世贤自华山内讧一役后,便一直留在镇岳宫,与叶惊鸿一同整顿防务、推演后续直捣京城的计策。他每日勤练降龙十八掌,掌力愈发刚猛醇厚,金色掌风挥出,能震碎山间巨石,俨然已是丐帮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翘楚。苏清鸢则守在两人身侧,一边照料众人起居,调配疗伤解毒丹药,一边将魏坤残存势力的动向整理成册,为侠义盟下一步行动做足准备。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镇岳宫的窗棂,洒下斑驳暖意。叶惊鸿与洪世贤正坐在殿内石桌旁,对着一张京城布防图细细商议,计划三日后集结侠义盟各派精锐,从华山、嵩山两路出兵,合围京城,一举擒杀魏坤。苏清鸢在一旁研磨备墨,时不时出言补充京城内应徐阶大人的相关线索,殿内气氛沉稳,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稳步推进。
就在三人凝神商议之际,镇岳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丐帮弟子特有的传讯锣声,清脆而慌乱,打破了宫内的宁静。
一名身着丐帮弟子服饰、浑身尘土、汗流浃背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冲进殿内,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汗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着一封染有泪痕的书信,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焦急:“叶盟主、洪少主、鲁长老!不好了,丐帮总舵急报,我帮帮主洪老前辈,突然病危,卧床不起,昏迷不醒,帮中长老们束手无策,特命小人快马加鞭赶来,速请洪少主与鲁三通长老即刻返回总舵,商议帮中大事,敲定继任帮主事宜!”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鲁三通本是倚在一旁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闪,快步冲到那少年面前,一把夺过书信,双手颤抖着拆开,目光快速扫过信中内容,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眉头紧紧皱起,长叹一声,语气满是焦灼:“当真出事了!帮主他老人家素来身体硬朗,内力深厚,怎么会突然病危?信中只说三日前突发急症,高热不退,药石罔效,如今已然昏迷,帮中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确实需世贤贤侄即刻回去主持大局。”
洪世贤则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脸上的沉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传信弟子面前,一把将其扶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极强的笃定:“你说什么?我父亲病危?这不可能!一月前我离帮闭关之时,父亲亲自为我送行,他老人家面色红润,内力充沛,连风寒都未曾沾染,日常处理帮中事务更是精神矍铄,怎么可能短短一月,就突然病危到昏迷不醒的地步?!”
传信弟子满脸悲戚,含泪回道:“少主,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此事千真万确!总舵上下如今乱作一团,几位长老守在帮主榻前寸步不离,想尽了办法,却都无济于事,只能盼着少主速速回去,若是晚了,怕是……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这番话,字字戳心,可洪世贤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修炼丐帮降龙心法与打狗棒法数十年,内力早已臻至化境,寻常病痛根本无法近身,即便偶有不适,凭自身内力调息几日便可痊愈,绝无可能突然病危到昏迷不醒、药石罔效的地步。此事太过蹊跷,太过突兀,毫无征兆,绝非寻常急症那么简单。
是旧疾复发?可父亲从未有过顽疾旧伤。
是遭人暗算?丐帮总舵戒备森严,父亲身边高手环绕,寻常之人根本无法靠近,更何况是暗算一位江湖顶尖高手。
还是……帮中出了内奸,或是有人蓄意为之?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洪世贤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中又急又疑。一边是血浓于水的生父,病危垂危,生死未卜,身为独子,他必须即刻返回,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救父亲性命;一边是华山防务、侠义盟大计,魏坤虽元气大伤,却依旧负隅顽抗,此刻若是离开,华山万一再有变故,直捣京城的计划也会被彻底打乱。
可父命如山,亲情似海,无论心中有多少疑虑,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必须立刻赶回丐帮总舵。
“我知道了。”洪世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疑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看向传信弟子,沉声道,“你先下去歇息,片刻后,我们即刻动身返回总舵。”
传信弟子含泪领命,退下殿外。
叶惊鸿自始至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洪世贤,眼中满是理解与关切。待传信弟子退去,他缓步走到洪世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而郑重:“世贤兄,父危子归,天经地义,此事无需多虑。丐帮乃是侠义盟中流砥柱,洪帮主更是江湖泰斗,他老人家病危,我理应陪同你一同前往,一来尽侠义盟之谊,二来若丐帮总舵真有蹊跷,我与清鸢也能助你一臂之力,查明真相,护住洪帮主安危。”
苏清鸢也连忙上前,柔声道:“洪师哥,我随你们一同回去,我精通医术,无论是急症还是暗伤,我都能为洪帮主诊治,或许能找到病因,救醒帮主。”
洪世贤看着眼前两人,心中满是暖意,眼眶微微泛红。在这紧要关头,叶惊鸿与苏清鸢没有丝毫推诿,不顾华山防务、不顾京城凶险,执意陪同他返回丐帮,这份江湖情义,这份生死相托的信任,让他动容不已。
他对着叶惊鸿与苏清鸢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叶兄、清鸢姑娘,大恩不言谢!此事太过蹊跷,我心中始终不安,有你们二人陪同,我便放心多了。只是华山这边……”
“华山之事,你尽可放心。”叶惊鸿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我早已安排妥当,华山弟子全员戒备,机关埋伏尽数开启,再留二十名丐帮精锐弟子协同值守,魏坤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麾下精锐尽失,绝无能力再犯华山。即便有小股残党骚扰,也足以应对,万无一失。”
说罢,叶惊鸿立刻起身,着手安排华山后续防务。他将华山弟子召集至殿前,郑重叮嘱留守大弟子,务必严守宫门,日夜巡逻,不可有半分松懈,若遇敌情,先以机关御敌,再传讯嵩山侠义盟求援,切勿贸然出击。随后又将镇岳宫的机关密钥、防守布防图悉数交予留守弟子,反复确认各项事宜无误,才彻底放下心来。
鲁三通长老也即刻召集留在华山的丐帮弟子,下令十人随同返程护驾,其余人留守华山,协助华山弟子固守阵地,随时等候总舵传讯。
一切安排妥当,不过半个时辰。叶惊鸿背上长剑,苏清鸢收拾好药箱,装满各类诊治急症、化解暗毒的灵药银针,洪世贤与鲁三通长老整装待发,传信弟子在前引路,一行十人快步离开镇岳宫,朝着华山脚下疾驰而去,备好快马,一路朝着丐帮总舵所在的江陵城赶去。
一路上,洪世贤策马疾驰,始终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心中的疑虑从未消散。他频频加快马速,恨不能即刻飞到父亲身边,一方面是担忧父亲的安危,生怕晚一步便天人永隔;另一方面,他迫切想要查明父亲突然病危的真相,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叶惊鸿与苏清鸢紧随其左右,一路之上,时刻留意周遭动静,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埋伏与暗算。叶惊鸿看着洪世贤焦急的模样,轻声开口安抚:“世贤兄,吉人自有天相,洪帮主侠义一生,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你切莫太过心急,若是途中乱了阵脚,反倒容易落入圈套,到了总舵,我们先查明病因,再做打算。”
苏清鸢也温声附和:“洪师哥,你放心,我药箱中有药王谷秘制的九转还魂丹与各类诊毒银针,无论帮主是急症还是中了无形之毒,我都能一一辨明,定会尽全力救醒帮主。”
洪世贤微微点头,心中稍定,却依旧难掩焦灼。他看向鲁三通长老,低声问道:“鲁长老,我父亲平日里在总舵,可有与什么人结怨?或是帮中近期有何异常之事?为何我离帮短短一月,就发生了这般变故?”
鲁三通长老面色凝重,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贤侄,帮主他老人家为人宽厚,赏罚分明,帮中上下无不敬重,江湖之上也少有仇家。只是近期,帮中确实有几分异样,几位分管分舵的长老,心思渐渐活络,尤其是分管北境分舵的柳长老,素来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帮主之位,此前便多次暗中拉拢帮众,只是碍于帮主威严,不敢放肆。此番帮主突然病危,柳长老倒是异常活跃,频频联络各分舵舵主,怕是……怕是没安好心。”
这番话,让洪世贤心中的疑虑更甚,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若是父亲的病危,真的与柳长老有关,与帮中野心之辈有关,那此番返回总舵,绝非单纯商议继任帮主事宜,而是一场暗藏杀机的漩涡,一场针对父亲、针对他少主之位的阴谋。
他攥紧马鞭,指节发白,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方是何凶险,无论背后是何阴谋,他都要护父亲周全,查清真相,绝不能让丐帮落入奸人之手,绝不能辜负父亲一生的心血,更不能让侠义盟失去丐帮这一重要助力。
一路快马加鞭,风餐露宿,众人不敢有丝毫停歇,原本需五日的路程,硬生生缩短至三日。越是靠近江陵城,气氛便越是压抑,沿途往来的丐帮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眼神中满是惶惑与不安,可见总舵的消息,已然在丐帮内部传开,人心浮动,群龙无首的乱象,已然显现。
行至江陵城外十里处,早已有数名丐帮长老在此等候,个个面色悲戚,见到洪世贤一行人,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哽咽:“少主,您可算回来了!帮主他老人家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几位长老都在榻前守着,就等您回来主持大局啊!”
洪世贤闻言,心脏猛地一沉,翻身下马,顾不得满身疲惫,快步朝着城内走去,声音急切:“快,带我去见父亲!”
叶惊鸿、苏清鸢、鲁三通长老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踏入江陵城,直奔丐帮总舵。
丐帮总舵坐落于江陵城中心,占地极广,平日里人声鼎沸,帮众往来不绝,热闹非凡,可此刻,总舵内外一片死寂,大门紧闭,守卫弟子个个面色肃穆,眼神凝重,周身透着压抑的气息,往日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悲伤与不安。
踏入总舵,院内静得可怕,唯有廊下挂着的白绫,随风飘动,透着一股丧葬之气。洪世贤看着眼前的一切,脚步愈发急促,一路直奔父亲的寝殿。
寝殿内,药味弥漫,几位长老守在榻前,面色悲戚,床上躺着的,正是丐帮洪帮主。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与精神,瘦得脱了形,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与常人无异。
洪世贤走到榻前,看着父亲憔悴的模样,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父亲冰冷的手,声音哽咽:“父亲,孩儿回来了,您醒醒啊……”
殿内众人,无不落泪。
苏清鸢立刻上前,轻声道:“洪师哥,让我为帮主诊治一番,查明病因。”说罢,她拿出银针,轻轻搭在洪帮主手腕上,凝神诊脉,神色愈发凝重。
叶惊鸿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看着几位长老各异的神色,尤其是分管北境的柳长老,眼中暗藏的急切与算计,心中已然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