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谷的雾,像是浸了冰的棉絮,裹得人喘不过气,崖边的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叶惊鸿孤身立在崖石之上,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左臂伤口的纱布早已被黑血浸透,毒劲顺着经脉往心口蔓延,每动一次,都像是有万千根冰针在扎刺脏腑,可他握剑的右手,依旧稳如泰山,目光冷冽地盯着围上来的奉圣盟死士,没有半分退意。
廖三拄着双钩,左腿的伤口简单包扎过,血迹渗过布片,他看着叶惊鸿摇摇欲坠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脸上的刀疤因怒意扭曲,阴恻恻地笑道:“叶惊鸿,你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那峨眉小丫头已经跑了,你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拦不住咱们拿下密函,识相的就束手就擒,魏公公或许还能饶你华山派残存弟子一命,若是执意顽抗,今日不光你要死,这迷魂谷里,但凡和华山沾边的人,都得给你陪葬!”
这番话,戳中了叶惊鸿心底最痛的地方。掌门师伯、诸位师叔伯,还有数十名同门弟子,不过半日之间,尽数倒在奉圣盟的屠刀之下,华山上下,如今只剩他一个嫡系传人,若他再死,华山派的百年基业,便真的要在这乱世之中烟消云散,那些枉死的同门,永远都沉冤难雪。
“廖三,你助纣为虐,勾结阉党,残害武林同道,屠戮无辜百姓,他日必遭天谴!”叶惊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凛然,长剑在雪地上一点,身形骤然掠出,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发起猛攻,“我华山弟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想要密函,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深知自己毒势渐重,内力所剩无几,拖延的时间越久,胜算越小,唯有以快打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杀出一条血路,或是拖住这些人,给苏清鸢和鲁三通争取足够的脱身时间。华山剑法本就以灵动飘逸、刚柔并济见长,此刻被他使出,却没了半分飘逸,只剩同归于尽的狠厉,剑招招招夺命,不闪不避,全然是搏命的姿态。
“不知死活!给我上,乱刀砍死他!”廖三怒喝一声,身后二十余名死士齐齐扑上,这些人皆是魏坤重金收买的江湖败类,出手阴毒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手中兵刃要么喂了剧毒,要么带着倒刺,配合着默契的合围之术,将叶惊鸿的身形死死困住。
叶惊鸿脚踏步虚步,身形在刀光剑影中飘忽躲闪,长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在雾气中四溅。可他左臂伤势太重,毒劲不断侵蚀内力,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肩头先是被一柄短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衫,紧接着,小腿又被一名死士的铁爪扫中,皮肉翻卷,剧痛传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受死吧!”廖三抓住破绽,眼中凶光毕露,双钩一左一右,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叶惊鸿心口与小腹,钩尖的乌光愈发暗沉,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一击快如闪电,叶惊鸿已然避无可避,他咬牙将长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挡向左侧的铁钩,“铛”的一声巨响,巨力顺着剑身传来,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崖边的古松上,喉咙一甜,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洒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墨花。
廖三得势不饶人,身形紧随其后,右钩直刺他心口,厉声笑道:“叶惊鸿,你的江湖路,走到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洪亮的怒喝:“奸贼休得放肆!”
一道青影如同流星赶月般掠来,手中一柄长剑气势恢宏,剑风凌厉,直劈廖三后脑,剑势之强,竟逼得廖三不得不收钩回防,转身格挡,“叮”的一声,双钩与长剑相撞,廖三只觉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惊怒地看向来人:“什么人敢管奉圣盟的闲事?”
来人是个中年道士,身着青色道袍,头戴紫阳巾,面容清俊,眼神中正,腰间挂着武当太极剑穗,正是武当派紫霄殿长老清虚道长。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武当弟子,个个手持长剑,列成太极剑阵,瞬间将奉圣盟死士的合围之势冲散。
叶惊鸿撑着长剑,勉强站稳身形,看到清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虚弱地开口:“清虚道长……多谢道长援手。”
清虚道长转头看向叶惊鸿,见他浑身是伤,毒势深重,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痛惜:“叶少侠,贫道接到丐帮传讯,知晓华山遭难,日夜兼程赶来,还是来晚了一步。魏坤阉党祸乱朝纲,残害武林同道,武当派绝不会坐视不管!”
原来鲁三通带着丐帮弟子进入密道后,担心叶惊鸿安危,一出谷便遇上了赶来支援的清虚道长一行,当即分出两名丐帮弟子引路,清虚道长马不停蹄,率先赶来崖边,恰好赶上这生死一刻。
廖三看清来人是武当弟子,脸色骤变,他深知武当剑法冠绝天下,太极剑阵更是威力无穷,自己手下这些死士,根本不是对手,可他又不敢轻易退走,若是丢了密函,魏坤定然不会饶他。他强作镇定,厉声喝道:“清虚老道,魏公公奉天子旨意,清剿江湖乱党,武当派若是执意阻拦,便是抗旨,下场和华山派一样,灭门之祸,就在眼前!”
“荒谬!”清虚道长一声冷哼,长剑直指廖三,正气凛然,“当今天子被奸人蒙蔽,魏坤独揽大权,残害忠良,鱼肉百姓,勾结外敌,祸国殃民,他所谓的旨意,不过是祸乱天下的乱命!我武当派立派数百年,向来秉持侠义之道,上安社稷,下护苍生,岂会怕你等阉党爪牙的威胁!”
话音落,清虚道长身形一动,太极剑法缓缓展开,剑势看似舒缓,却暗藏无穷后劲,柔中带刚,绵里藏针,每一剑都精准化解死士的攻势,短短数合,便有三名死士被长剑点中穴道,瘫倒在地,失去战力。
武当弟子也齐齐催动太极剑阵,剑阵流转,如同铜墙铁壁,将奉圣盟死士困在其中,剑影重重,杀得死士们节节败退,惨叫连连。廖三见状,心知大势已去,再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咬了咬牙,虚晃一钩,逼退一名武当弟子,厉声喝道:“撤!”
余下的死士跟着廖三,狼狈不堪地冲出剑阵,仓皇往谷外逃去,清虚道长本想追击,却担心叶惊鸿伤势,当即收剑,快步走到叶惊鸿身边,伸手搭住他的脉搏,眉头皱得更紧:“叶少侠,你中了奉圣盟的七绝寒毒,此毒霸道至极,再拖延下去,毒攻心脉,就算是神仙也难救了。”
叶惊鸿靠在古松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青,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勉强攥住清虚道长的衣袖,声音微弱却坚定:“道长……密函……一定要送到嵩山……交给张真人……联合各大门派……抗阉党,御外敌……不能让百姓再受苦了……”
“少侠放心,贫道必定不负所托。”清虚道长重重点头,心中对这个年轻的华山弟子愈发敬重,国难当头,门派覆灭,他身负血海深仇,却依旧心系天下苍生,这般侠义心肠,实属难得。他当即取出武当秘制的九转还魂丹,喂叶惊鸿服下,暂时稳住他的心脉,又让武当弟子取出疗伤药膏,为他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密道出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清鸢提着药箱,满脸泪痕地跑了出来,身后跟着鲁三通与几名丐帮弟子。她远远看到叶惊鸿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心瞬间揪紧,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身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叶师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她扔下药箱,颤抖着双手,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滴落在叶惊鸿的手背上。叶惊鸿缓缓睁开眼,看到苏清鸢梨花带雨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虚弱地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傻丫头……我没事……别哭,我答应过你,会去找你的……”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苏清鸢握住他的手,泪水流得更凶,她快速打开药箱,拿出药王谷的秘制清毒针与疗伤灵药,这是她师父临行前特意给她的,专门应对各类奇毒,“我马上给你逼毒,你忍着点,很快就会好的。”
她手法娴熟,先以银针封住叶惊鸿周身几大毒脉,阻止毒势蔓延,再取出药瓶,将绿色的药膏敷在他的伤口上,药膏一触碰到伤口,便传来一阵清凉之感,缓解了刺骨的疼痛。鲁三通与清虚道长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江湖儿女,在乱世之中相互扶持,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清鸢姑娘,叶少侠中的是七绝寒毒,寻常解药怕是难以根治,唯有药王谷的九转清毒丹,才能彻底拔除病根。”清虚道长缓缓说道,“贫道听闻,药王谷主素来慈悲为怀,心系百姓,只是谷中向来不问江湖事,不知能否请动谷中高人出手相助。”
苏清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一边为叶惊鸿包扎伤口,一边说道:“我自幼与药王谷的灵汐师妹交好,她是谷主的亲传弟子,精通医术,我这里有她赠予的药王令,持此令前往药王谷,定然能求她出手相助。只是如今嵩山武林大会在即,叶师哥这个样子,根本无法赶路……”
叶惊鸿此刻意识渐渐清醒,听到两人对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行……我必须去嵩山……各大门派汇聚,若是我不去,华山派便彻底没了声响,阉党只会更加嚣张……”
“叶师哥,你别乱动!”苏清鸢连忙按住他,眼眶通红,却语气坚定,“你的身子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先随我去药王谷解毒,鲁长老与清虚道长先带密函前往嵩山,联络少林、峨眉、崆峒各派,等你毒伤痊愈,我们立刻赶往嵩山汇合,绝不会耽误大事。”
鲁三通也上前劝道:“清鸢姑娘说得对,叶少侠,你放心养伤,密函交给我与清虚道长,必定安全送到张真人手中,把华山的冤屈、魏坤的阴谋,尽数告知天下武林同道,集结所有侠义之士,共举义旗,平内乱,御外敌!”
叶惊鸿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又看向苏清鸢满是担忧与坚定的脸庞,心中明白,自己如今重伤垂危,若是执意前往嵩山,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众人,唯有先解毒疗伤,恢复功力,才能在武林大会上,为华山发声,为天下百姓奋战。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紧紧握住苏清鸢的手:“好……我听你的,等我痊愈,我们一起去嵩山,并肩作战。”
苏清鸢见他答应,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破涕为笑,轻轻点头:“嗯,我陪着你,不管是药王谷,还是嵩山,我都陪着你。”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迷魂谷的崖边,照在叶惊鸿与苏清鸢相握的手上,也照在满地的血迹与残雪之上。这场崖边的血战,虽暂时击退了追兵,可笼罩在大明江山的阴霾,依旧没有散去,魏坤的奉圣盟虎视眈眈,北境外敌蠢蠢欲动,内战频发,百姓流离,一场席卷整个江湖与朝堂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清虚道长与鲁三通商议过后,当即决定,由清虚道长带领武当弟子,护送叶惊鸿与苏清鸢前往药王谷,鲁三通则带着丐帮弟子与华山密函,即刻启程前往嵩山,联络少林、峨眉、崆峒等门派,筹备武林大会。
安排妥当后,武当弟子找来一辆平稳的马车,苏清鸢小心翼翼地扶叶惊鸿上车,贴身守在他身边,随时为他调息逼毒。叶惊鸿躺在马车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脑海中不断闪过同门惨死的画面,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还有苏清鸢温柔担忧的眼眸,心中的仇恨与温情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不屈的力量。
他知道,此去药王谷,是为了疗伤,更是为了积蓄力量。等他再次出山之时,必定要手持长剑,荡尽奸邪,与江湖上所有侠义之士一起,扶社稷于倾颓,救百姓于水火,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而远在京城的皇宫之内,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坤,正坐在金碧辉煌的府邸中,听着手下禀报华山之事,他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听完后轻轻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华山派灭了,不过是第一步,武当、少林、丐帮,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皆是阻碍咱家大业的绊脚石,既然他们想联手,那就让他们聚在一起,正好一网打尽。传我命令,让奉圣盟各路高手,即刻赶往嵩山,再通知北境的鞑靼首领,让他们派兵南下,里应外合,这大明的天下,迟早是咱家的!”
一旁的太监连忙领命退下,府邸内的烛火摇曳,映着魏坤狰狞的面容,一场针对武林正道的阴谋,正在悄然布局。
马车一路往南,驶向药王谷所在的苍山,路途之上,苏清鸢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叶惊鸿,为他喂药、疗伤、擦拭汗水,两人之间的情意,在这乱世的奔波中,愈发深厚。叶惊鸿毒势虽重,可在苏清鸢的精心照料与武当丹药的调理下,渐渐有了好转,偶尔清醒时,两人便会说起江湖往事,说起各大门派的侠义故事,说起日后平定乱世、归隐山林的心愿。
而鲁三通带领的丐帮弟子,快马加鞭赶往嵩山,一路之上,不断联络各地丐帮分舵,散播魏坤勾结外敌、残害武林同道的消息,江湖之上,本就对魏坤阉党怨声载道,听闻此事,无数侠义之士纷纷响应,准备前往嵩山,共商大义。
崆峒派、峨眉派、少林派,也先后接到传讯,各派掌门皆是义愤填膺,当即下令,派出门中精锐弟子,赶往嵩山参会。一时间,整个江湖风云涌动,正邪对立,剑拔弩张,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嵩山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