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追兵的喊杀声、马蹄声在京城街巷里回荡,奉圣盟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从魏府一路蔓延到城南近郊,连空气里都充斥着血腥味与焦灼气。叶惊鸿被苏清鸢拽着手腕,踉跄着在荒径上奔逃,肩头毒针的伤口发黑肿胀,七绝寒毒混合着魏府特制的腐骨毒,顺着经脉疯狂窜行,每跑一步,都像是有万千毒蚁啃噬脏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额头上冷汗混着血水不停滑落。
“叶师哥,撑住!前面有座山神庙,我们去那里躲一躲!”苏清鸢喘着粗气,余光瞥见不远处林间露出的破庙飞檐,心头一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扶着叶惊鸿拐进密林,朝着破庙疾驰而去。
这座山神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墙残垣,屋顶破了大半,神像斑驳剥落,满是灰尘与蛛网,角落里堆着干枯的柴草,四处漏风,却胜在隐蔽,藏在密林深处,远离官道,追兵一时难以寻到,是眼下绝佳的藏身之地。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破庙,苏清鸢反手掩上破旧的庙门,又搬来断石抵住,彻底隔绝外面的声响,才敢松一口气,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惊鸿,眼眶瞬间红了。
“快,你先坐下,毒不能再拖了,我马上给你扎针驱毒!”苏清鸢扶着叶惊鸿靠在神像前的石台上,迅速卸下肩头药箱,指尖颤抖着打开,里面银针、药草、解毒膏一应俱全,都是她提前备好的救命之物。
叶惊鸿身子一软,瘫坐在石台上,牙关紧咬,强忍着毒性发作的剧痛,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是攥着苏清鸢的手,声音虚弱沙哑:“清鸢……魏坤的阴谋……祭天炸宫,毒杀百姓……一定要阻止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先别说话,保存力气!”苏清鸢按住他的肩头,不让他乱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此刻她不能慌,必须稳住心神,为他驱毒疗伤。
她先取出水,小心翼翼喂叶惊鸿喝下两口,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随即拿出火折子,点燃墙角堆着的干柴,一堆篝火瞬间燃起,驱散了破庙的寒意,也照亮了两人狼狈却坚定的脸庞。
“叶师哥,我要施针了,这药王谷的九转驱毒针,会有些疼,你忍着点。”苏清鸢拿出一沓银针,指尖运起峨眉内力,将银针在火上消毒,眼神专注而郑重。她深知叶惊鸿中的是混合剧毒,寻常解药根本无用,唯有药王谷秘传的九转驱毒针,封住周身心脉、毒脉,逼出表层毒素,再配合秘制解药,才能暂时稳住毒性,不至于攻心丧命。
叶惊鸿微微点头,强提一丝内力,盘膝坐好,闭上双眼,配合苏清鸢施针。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指尖翻飞,银针如同流星般,精准刺入叶惊鸿头顶百会穴、颈间大椎穴、胸口膻中穴、手腕内关穴等周身九大主穴,每刺入一针,便运起内力,顺着银针导入,逼压体内毒素往肩头伤口处汇聚。
银针入体,叶惊鸿浑身一颤,剧痛顺着经脉蔓延,比之前更甚,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脑海中一遍遍想起魏坤的阴狠嘴脸,想起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侠义盟数千同道的期盼,靠着一股执念,硬生生扛着针痛与剧毒。
苏清鸢全神贯注,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叶惊鸿肩头,她不敢有丝毫分神,每一根银针的位置、深浅、力道都分毫不差,足足半柱香功夫,九九八十一根银针尽数刺入,形成一个完整的驱毒针阵。
“逼出来了!”苏清鸢低喝一声,指尖最后一次运力,只见叶惊鸿肩头伤口处,黑紫色的毒血顺着针孔缓缓渗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随着毒血不断排出,叶惊鸿脸上的青黑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苏清鸢连忙取出干净布条,小心翼翼擦去他肩头的毒血,敷上秘制解毒膏,再仔细包扎好,随后缓缓拔出银针,收好药箱,才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气,连日奔逃、施针耗力,让她也疲惫到了极点。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的身影,破庙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追兵声渐渐远去,暂时恢复了宁静。
“好多了,多谢你,清鸢。”叶惊鸿缓缓睁开眼,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褪去死气,眼神恢复了几分清亮,体内毒性被暂时压制,经脉的剧痛也缓解大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内力,“毒性暂时稳住了,只是还未彻底根除,需得调息练功,护住心脉,巩固内力,否则追兵一来,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苏清鸢点点头,坐在他对面,也盘膝调息:“你说得对,这里虽隐蔽,却不是长久之地,魏坤定会全城搜捕,我们必须趁此时间养精蓄锐,你运华山心法调息,我用峨眉心法为你护法,同时巩固自身功力,也好应对接下来的凶险。”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皆是心领神会。
叶惊鸿再次盘膝坐好,双目微阖,运转华山正统心法,内力顺着经脉缓缓运转,配合着体内残存的药效,一点点驱散余毒,滋养受损的经脉。他周身渐渐萦绕着淡淡的青色气劲,正是山河剑心的内力气息,气劲虽弱,却沉稳厚重,如同华山苍松,坚韧不拔。篝火的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静,他一边调息,一边在脑海中复盘魏府听到的阴谋,梳理祭天台的布防,谋划破局之法。
苏清鸢则守在他身侧,同样盘膝而坐,运转峨眉流云心法,白色气劲萦绕周身,轻柔却坚韧,一方面警惕着破庙外的动静,防止追兵突袭,一方面将内力缓缓渡向叶惊鸿,助他更快调息恢复,同时也锤炼自身剑法,流云剑法的剑意在心中流转,以备随时应战。
破庙之内,一片静谧,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没有言语,却有着生死与共的默契,外面是满城杀机,这里是一方小小的避风港,寒夜虽冷,却因彼此相伴,多了几分暖意。
叶惊鸿调息了一个时辰,内力恢复了三四成,余毒被彻底压制,不再扩散,周身气劲愈发沉稳,受损的经脉也得到了滋养,已然可以正常运功、挥剑。他缓缓收功,睁开眼,看向身旁依旧在护法的苏清鸢,心中满是暖意。
又过了片刻,苏清鸢也收功起身,眼神清亮,精力恢复了大半,她看着叶惊鸿好转的模样,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安心的笑容:“毒性稳住了,内力也恢复了不少,等天亮,我们再联络丐帮老舵主,汇合徐大人,制定祭天台的破局计划,现在,你再稍作歇息,养足精神。”
叶惊鸿点点头,靠在柴草堆上,却毫无睡意,目光望向破庙外的夜色,眼神坚定:“魏坤的阴谋,绝不能让他得逞,祭天之日,便是我们与他清算一切的时候。这一夜,我们养精蓄锐,练功护体,明日,便是决战的开端。”
苏清鸢坐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交融:“无论何时,我都陪你一起,护你,护百姓,护这山河。”
篝火渐渐微弱,破庙依旧静谧,两人相依着,一边调息养神,一边默默运功护体,周身内力流转,时刻保持警惕。这座荒废的破庙,成了他们绝境中的栖身之所,也成了决战前最后的备战之地,待天光破晓,他们便要走出这片密林,直面满城杀机,阻止那场颠覆江山的惊天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