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迷雾谷盆地。

　　裂地兽的皮被鞣制成三件粗糙但坚韧的护甲，胸口和背部嵌入了灵能核心碎片，能提供微弱的灵能防护。肉被熏制挂起，像一串串黑色的风铃。骨头和爪子磨成武器和工具。核心碎片除了自用，还留了几块高纯度的，准备必要时用来交易。

　　张明磊坐在新建的瞭望台上——用砍伐的树木搭建的简易高架，位于盆地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视野能覆盖大部分谷口方向。他闭着眼睛，深度灵能感知全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百米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内，他能“看见”每一缕灵能的流动，能“听见”每一丝微弱的波动。雾气不再是障碍，反而成了他感知的延伸——雾气中的灵能粒子，像无数细小的传感器，将远处的信息传递回来。

　　三天来，他每天花六小时练习深度感知，现在已经能分辨出不同生物的灵能特征，甚至能大致判断它们的情绪状态。比如现在，他能“看见”盆地里，小薇的灵能场像温暖的太阳，稳定而喜悦；叶晚的灵能场是淡蓝色的，带着警惕和一丝焦虑；而盆地外，那些被果实香气吸引来的小型生物，灵能场是躁动的暗红色，充满贪婪但畏惧。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在感知范围的边缘，谷口方向，有几个人形的灵能场，在缓慢地、有规律地移动。不是特勤队的灰蓝色，也不是秦先生的亮银色，是某种暗绿色，灵能结构松散，像没经过系统训练的野路子。但他们在谷口停留了两天，似乎在观察、记录，但没有进入。

　　是林振华新派的侦察兵？还是别的势力？

　　“粉元宵，能分析那些灵能的来源吗？”

　　“正在匹配数据库...暗绿色灵能，结构松散，带有微量的辐射污染特征，可能来自‘碎石镇’或类似地区的流浪灵能者。他们装备简陋，灵能水平低下，威胁等级C-。但人数在增加，从昨天的三个，增加到今天的五个。可能是在集结。”

　　流浪灵能者。碎石镇的人，终于注意到迷雾谷的异常了。可能是被之前的战斗动静吸引，也可能是被果实的香气诱惑。这些人实力不强，但数量多了也是麻烦，而且他们可能把情报卖给别人。

　　“需要处理掉吗？”叶晚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她也在练习灵能步枪的射击，用裂地兽的骨头当靶子。

　　“暂时不用。他们没进来，只是在外面看。但如果他们胆敢越界，或者人数继续增加，就得清理。”张明磊说，“今晚我出去一趟，摸清他们的底细。你守家，注意警戒。”

　　“小心点。流浪灵能者里也有狠角色，而且他们可能设了陷阱。”

　　“知道。”

　　入夜，雾气更浓。张明磊换上裂地兽皮护甲，带上手斧和手枪，悄无声息地离开盆地。深度感知让他即使在浓雾中也如履平地，他能提前“看见”障碍物和生命反应，像开了透视挂。

　　他很快接近谷口。那五个暗绿色的灵能场聚在一处，是个临时营地，有篝火，有简陋的帐篷。灵能视觉下，能看到他们的轮廓：三个男人，两个女人，都穿着破烂，身上有改装过的武器——砍刀、土制霰弹枪、甚至还有一把弩。灵能水平确实很低，最强的那个也就和没觉醒前的张明磊差不多。

　　他潜伏在营地外三十米的岩石后，凝神倾听。

　　“...确定是这儿？这雾大得邪乎，进去怕出不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不会错。前两天那动静，还有那股香味，绝对是高级灵能植物成熟了。而且，我听见枪声和爆炸，有人在里面打，死了不少人。现在肯定有好东西剩下。”另一个声音尖细，像女人。

　　“但里面太安静了，不对劲。我听说这迷雾谷有去无回，以前进去找灵能晶体的人，都没出来过。”第三个声音犹豫。

　　“富贵险中求。咱们在碎石镇混了半辈子，也就混个饿不死。要是能摘到那植物，或者挖到高纯度晶体，卖给黑市，够咱们逍遥几年了。”尖细声音说，“明天天亮，咱们一起进去，小心点，有危险就撤。”

　　是冲着灵能植物和晶体来的。不是林振华或秦先生的人，是本地拾荒者。但也不能大意，这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张明磊思考了几秒，然后从岩石后走出来，故意弄出点声响。

　　“谁？！”营地瞬间警戒，五个人同时拿起武器，对准声音方向。

　　“路过。劝你们别进谷，里面有东西，进去了出不来。”张明磊站在雾气边缘，身影模糊，但声音清晰。

　　“什么东西？你见过？”尖细声音问。

　　“见过。一头裂地兽，六米长，杀了至少二十个人。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张明磊故意把裂地兽说成还在，“谷里还有更糟的，灵能场紊乱，待久了会疯。听我一句，回去吧。”

　　“你进去过？那里面真有宝贝？”沙哑男声追问。

　　“有，但拿不到。命要紧。”张明磊说完，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尖细声音喊，“兄弟，既然你进去过，肯定知道路。带我们进去，找到东西，分你一份。不然...”他举起霰弹枪，“不然你就别走了。”

　　图穷匕见了。张明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你们确定要动手？”

　　“少废话！带路，或者死！”尖细声音扣下扳机！

　　“砰！”

　　但张明磊更快。灵能灌注双腿，侧移，子弹擦身而过。同时，他抬手，灵能塑形，三根暗金色的短矛射出，精准地命中三个持枪者的手腕！霰弹枪、砍刀、弩，同时脱手。

　　“啊！”三人惨叫。

　　另外两人想跑，但张明磊已经冲到面前，手斧横拍，敲晕一个，另一个被他一脚踹在腹部，弓着身子倒地。

　　战斗在五秒内结束。五个人，全失去了战斗力。

　　张明磊走到尖细声音面前，蹲下，看着他惊恐的眼睛：“现在，我问，你答。答错了，或者不说，我就把你扔进谷里，喂裂地兽。”

　　“我说！我说！”尖细声音吓得尿了裤子。

　　“谁让你们来的？”

　　“没人！我们自己来的！就我们五个！”

　　“碎石镇还有谁知道这里的事？”

　　“不、不知道！我们没告诉别人！”

　　“撒谎。”张明磊手按在他肩膀上，暗金色的灵能渗入，像烧红的针扎进神经。尖细声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说！我说！镇上的瘸子酒保知道！他收情报，卖钱！我们告诉他有异常，他给了我们一点定金，说如果拿到东西，他高价收！”

　　瘸子酒保。是那个在酒馆里偷听特勤队谈话的人。看来，碎石镇确实有情报贩子，而且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瘸子酒保背后是谁？”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经常和外面的人交易，穿得整齐的那种，开好车的！但我们没见过！”

　　应该是林振华或秦先生在镇上的眼线。或者说，是多方势力的共用情报源。

　　“碎石镇现在还有多少外人？”

　　“不多！特勤队走了，秦先生的人也走了，就剩下些流浪汉和我们这样的！但前几天，来了几个穿黑袍的，神神秘秘的，在打听一个‘带着植物的年轻人’。我们没见过您，所以没在意！”

　　穿黑袍的？新的势力？

　　“描述一下黑袍人。”

　　“就、就全身裹着黑布，看不见脸，说话声音很怪，像电子音。他们灵能很强，但很冷，像死人。他们在镇上转了一圈，问了一圈，然后往西边去了，再没回来。”

　　往西边，是迷雾谷的反方向。暂时不是冲着他来的。

　　张明磊松开手，站起来。五个人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

　　“听着。迷雾谷是我的地盘。你们回去，告诉碎石镇所有人，谁敢靠近，谁就死。如果瘸子酒保或什么黑袍人问起，就说谷里有怪物，进去的都死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五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装备都顾不上拿。

　　张明磊看着他们消失在雾气里，然后回到营地，检查他们留下的东西。没什么有价值的，只有一些劣质弹药和食物。他把能用的收走，不能用的扔进火堆烧掉。

　　然后，他抬头，看向碎石镇方向。

　　瘸子酒保，黑袍人，还有可能潜伏的其他眼线。碎石镇不再安全，甚至可能成为敌人进攻的跳板。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至少，得去镇上看看，摸清情况，最好能控制或收买那个瘸子酒保，让他成为他们的眼线。

　　但离开迷雾谷，风险很大。他和叶晚必须留一个守家。

　　“粉元宵，尝试接通‘夜枭’的联络频道。我们需要盟友，也需要情报。”

　　“正在尝试...频道有回应，但需要验证码。芯片里提供了三个可能的验证码，正在逐一尝试...第一个，错误。第二个，错误。第三个...接通了。”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响起：

　　“验证通过。报上代号和需求。”

　　“代号：零号继承者。需求：情报交换，关于碎石镇的情报贩子‘瘸子酒保’，以及最近出现的黑袍人势力。”张明磊用芯片里提供的暗语格式回应。

　　短暂的沉默。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

　　“情报可用。交换条件：提供迷雾谷内灵能核心的纯度读数，及守护兽的击杀记录。数据需在二十四小时内上传至本频道。是否接受？”

　　“接受。但需要先确认情报价值。”

　　“可。关于‘瘸子酒保’：真名王贵，前特勤队后勤人员，因贪污被开除。现为多方势力情报中间人，主要客户包括辉光科技、秦氏家族、及特勤队内部某个派系。在碎石镇经营酒馆作为掩护，地下室有加密通讯设备。弱点：赌博欠债，女儿重病需要高额医疗费，可用钱收买或威胁。”

　　“关于黑袍人：疑为‘灵能教派’成员，该教派崇拜远古灵能存在，认为灵能觉醒是‘神启’。近期在灰岩山区活动频繁，似乎在寻找某个‘圣物’。危险等级：B，不建议接触。如遭遇，优先撤退。”

　　情报很详细，很有价值。张明磊思考片刻，回答：

　　“成交。二十四小时内上传数据。另外，是否有兴趣建立长期情报共享？我们需要外界的动向，你们需要内部的情报。”

　　“可。但需每月提供不低于本次价值的情报，否则合作关系终止。频道保持开启，有需求可联系。注意安全，零号继承者。‘夜枭’在看着。”

　　通讯切断。

　　“夜枭”组织，神秘，但似乎有原则。可以合作，但需谨慎。

　　张明磊返回盆地。叶晚已经等在瞭望台，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清理了几个小喽啰，但情报散出去了。镇上的瘸子酒保是情报贩子，黑袍人是新出现的教派势力。另外，我和‘夜枭’联系上了，达成了初步合作。”张明磊简要说了情况。

　　“我们需要控制瘸子酒保，至少让他闭嘴，或者为我们所用。”叶晚说。

　　“明天我去镇上。你守家。小薇，这次你得跟我去，镇上的灵能环境混乱，你的净化能力能帮我保持清醒。”张明磊看向小薇。

　　小薇的枝条轻轻摆动，表示同意。

　　“小心点。镇上鱼龙混杂，而且可能有埋伏。”

　　“我会的。另外，夜枭要谷内灵能核心的数据，你帮我测量一下，我晚上上传。”

　　夜幕深沉。张明磊坐在火堆旁，整理思绪。

　　碎石镇，瘸子酒保，黑袍人，夜枭，林振华，秦先生，特勤队...各方势力，像一张网，而他和叶晚，正站在网的中央。

　　但网，也可以成为武器。

　　就看他怎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