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碎石镇。

　　瘸子酒馆的招牌是块生锈的铁皮，用红色油漆潦草地写着“酒”字，挂在歪斜的门框上。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劣质酒精和汗臭味。现在是上午，酒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醉醺醺的流浪汉趴在桌上，还有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独眼老头在擦杯子。

　　张明磊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刺耳的噪音。他穿着裂地兽皮护甲，背着用布裹起来的培育箱，脸上蒙了块破布，只露出眼睛。小薇的枝条从布缝里伸出一点点，贴着箱子内壁，尽量收敛灵能。

　　酒馆里的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在碎石镇，生面孔不稀奇，只要不惹事，没人管。

　　独眼老头瞥了他一眼，继续擦杯子：“要点什么？”

　　“找人。王贵在吗？”张明磊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

　　老头动作一顿，独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朝后门努了努嘴：“后面仓库，自己去找。但劝你小心点，这几天老板心情不好。”

　　“谢了。”

　　张明磊走向后门，推开。后面是个堆满空酒桶和发霉木箱的仓库，空气浑浊。仓库最里面，有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是加密通讯器的电子音。

　　他走到铁门前，敲了三下，两轻一重。这是夜枭给的暗号。

　　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开锁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肥胖、油腻、左腿微跛的脸探出来，眼睛很小，眼神警惕：“谁介绍的？”

　　“西边山谷里的朋友，有笔生意和你谈。”张明磊说。

　　王贵——瘸子酒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拉开门：“进来，快。”

　　仓库里间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墙上贴满了各种地图、通缉令、还有模糊的照片。一张破桌子，上面摆着几台老旧的通讯终端和监听设备。空气里有烟草和廉价香薰的味道。

　　“坐。要谈什么生意？”王贵关上门，自己坐回桌子后的破椅子，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那里肯定有枪。

　　“情报生意。关于迷雾谷，关于前几天进去又出来的那些人，还有...最近在镇上出现的黑袍人。”张明磊没坐，就站在门边，手也放在腰间的枪柄上。

　　王贵眼神闪了闪，但表情不变：“迷雾谷的事，我听说了点，但不清楚。黑袍人？没见过。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儿不做没把握的生意。”

　　“那就谈谈你有把握的生意。”张明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子上。布袋口松开，露出几块40%纯度的灵能晶体碎片，是裂地兽核心的边角料，不值大钱，但在碎石镇是硬通货。

　　王贵瞥了一眼晶体，没动：“什么意思？”

　　“定金。我要镇上所有外来势力的情报，特别是和辉光科技、秦家、特勤队有关的。另外，我需要你帮我留意黑袍人的动向，有消息立刻通知我。”张明磊说，“作为回报，以后迷雾谷出来的灵能材料，你有优先收购权，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呵，口气不小。迷雾谷是你家开的？”王贵笑了，但眼神更警惕了，“而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些人派来试探我的？”

　　“你可以不信。但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来找你的，可能就不是做生意了。”张明磊的手按在枪柄上，语气平淡，但威胁意味明显。

　　王贵沉默，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他看了看晶体，又看了看张明磊，最后看向那个用布裹着的箱子——他能感觉到，箱子里有微弱的、纯净的灵能波动，很特别，很值钱。

　　“行，这生意我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卖情报，不参与你们那些打打杀杀。而且，价格另算，这些晶体只够买基础消息。”王贵终于说。

　　“可以。先说说黑袍人。”

　　“黑袍人，三天前到的，一共五个，全身裹着黑布，看不见脸。说话声音像机器人，可能是变声器。他们在镇上转了一圈，问了关于‘灵能圣物’和‘古老遗迹’的事，没人知道。然后他们往西边去了，再没回来。但昨天傍晚，有人在镇子西边的旧矿坑附近看见过黑影，可能就是他们。”王贵快速说着，同时手在桌子底下没动，“他们的灵能很强，很冷，像死人。我劝你别惹他们，那些人邪乎。”

　　“辉光科技和秦家呢？最近有什么动静？”

　　“辉光科技的人上周来过一次，是特勤队带队，但没进镇，在镇外转了转就走了。秦家...秦先生受伤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听说伤得很重，现在还在医院。他手下的人最近很活跃，在四处打听消息，特别是关于一个‘带着紫色植物的年轻人’。悬赏很高，活的一百万，死的五十万。”王贵看了张明磊一眼，“你该不会就是...”

　　“不该问的别问。”张明磊打断他，“特勤队呢？”

　　“特勤队内部好像有分歧。一部分人想继续追查实验室逃逸样本的事，另一部分人想集中力量对付辉光科技。最近他们在收缩防线，但灰岩山这一带，还是有人在暗中活动。领头的是个叫陈锋的队长，这人很麻烦，不按规矩办事，而且对灵能者特别狠。”

　　陈锋。张明磊想起那个在安全屋里和自己谈判的特勤队队长。看来，他还没放弃。

　　“最后一个问题，夜枭组织，你了解多少？”

　　王贵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夜枭？没听说过。可能是哪个小团伙吧，这年头，自称组织的多了去了。”

　　他在撒谎。但张明磊没戳破，夜枭既然能联系上他，说明在情报圈里有渠道，王贵可能知道，但不敢说。

　　“今天就到这。有黑袍人或秦家的新消息，立刻通知我。联系方法？”

　　“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我会在这个频率监听。”王贵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用加密通讯器呼我，说暗号‘西风紧’。我会回你一个时间和地点，面谈。注意，别在镇上用，有监听。”

　　张明磊收下纸条，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王贵突然说：“等等。免费送你个消息。镇子东边，废弃的修理厂里，昨天来了几个人，看架势不像本地的，灵能不弱，在打听一个‘用斧头的年轻人’。可能是冲你来的。”

　　修理厂。张明磊记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酒馆大堂，那几个醉汉还在睡。独眼老头依然在擦杯子，但眼神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张明磊走出酒馆，站在脏乱的街道上，深深吸了口气。镇上空气污浊，灵能稀薄混杂，让他很不舒服。小薇在箱子里传来不安的情绪，枝条轻轻摆动，净化着周围一小片空气。

　　“粉元宵，扫描镇子东边的修理厂。确认威胁等级。”

　　“正在扫描...修理厂内检测到四个灵能反应，强度中等，灵能特征杂乱，像是佣兵。其中一人灵能较强，有微弱的电子改造痕迹，可能是义体佣兵。威胁等级：B-。不建议正面冲突，但可观察。”

　　是秦先生雇的佣兵？还是林振华新派的人？或者是别的势力？

　　不管是谁，不能让他们在镇上扎根，否则迟早会找到迷雾谷。

　　“叶晚，家里情况怎么样？”张明磊用加密通讯器低声联系。

　　“一切正常。有两只不长眼的变异野狗靠近，被我打跑了。你那边呢？”

　　“见了王贵，买了点情报。另外，镇上来了几个麻烦，我去处理一下。你守好家，有情况立刻通知我。”张明磊说。

　　“小心。需要支援吗？”

　　“不用。我能搞定。”

　　他朝着镇子东边走去。碎石镇不大，修理厂就在主街尽头，是个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破棚子，门口停着两辆改装过的悬浮摩托，车身上有弹孔和血迹。

　　张明磊在修理厂对面的巷子里潜伏下来，开启深度灵能感知。厂房里的四个灵能场清晰可见，正在移动，似乎在检查什么东西。他凝神倾听，能断断续续听到对话：

　　“...确定是这儿？这破地方能有货？”

　　“情报说，那小子前几天在镇上露过面，买了不少补给，肯定是藏在这附近。咱们分头找，重点搜镇子西边和山里。”

　　“西边是迷雾谷，那地方邪门，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怕什么？咱们有装备，有灵能，还怕一只小老鼠？找到人，拿了赏金，够快活半年了。”

　　果然是冲他来的佣兵。听口气，是秦家悬赏招来的，不是专业团队，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威胁不大，但烦人。

　　张明磊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厂房里没有其他陷阱或埋伏，然后悄悄绕到厂房后墙。后墙是木板钉的，有缝隙。他透过缝隙往里看。

　　四个佣兵，三男一女。男的都是标准佣兵打扮，身上挂满武器，灵能场是躁动的暗红色。女的比较特殊，穿着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半边脸是金属义体，左眼是红色的扫描仪，灵能场是冷硬的银灰色，是那个义体佣兵，也是领头的。

　　他们正在检查一个从地上挖出来的铁盒子，里面是些旧时代的零件和几块低纯度灵能晶体——显然是以前的人埋的破烂。

　　“妈的，就这点东西？白忙活了。”一个光头佣兵骂道。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义体女人冷淡地说，“把晶体收了，继续搜。今晚之前，必须找到线索，不然秦家的人不会给钱。”

　　时机正好。张明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玩意儿——是叶晚用裂地兽的骨粉和灵能晶体碎屑做的简易震撼弹，引爆后会产生强光和灵能冲击，能短暂致盲和干扰灵能。

　　他拉开保险，从缝隙扔进去，然后迅速后退。

　　“什么东西？！”义体女人反应最快，但已经晚了。

　　“轰！”

　　强光和灵能冲击在封闭空间里炸开！四个佣兵瞬间惨叫，抱头蹲下。张明磊撞开木板墙，冲进去，手斧连挥，两下敲晕光头和另一个佣兵。第三个佣兵挣扎着举枪，但被张明磊一脚踢飞，枪脱手。义体女人虽然被震撼弹影响，但义眼有防护，只是晃了晃，就拔出腰间的电击匕首，刺向张明磊！

　　速度好快！张明磊侧身，匕首擦着护甲划过，爆出一串电火花。他回身一斧，砍在女人右臂的义体关节上！关节碎裂，匕首脱手。女人闷哼，左拳砸来，拳锋弹出三根利刃！张明磊矮身躲过，手斧上挑，架住利刃，同时左手出拳，灌注灵能，重重砸在女人胸口！

　　“噗！”

　　女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不动了。但张明磊能感觉到，她还没死，只是晕了。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十秒。

　　张明磊检查了一下四个佣兵，都没死，但短时间内醒不了。他搜了他们身，找到一些现金、弹药、还有一张秦家的悬赏令，上面有他的素描画像，很模糊，但特征明显：年轻男性，用斧，有灵能植物相伴。

　　悬赏令的背面，有一个手写的地址，是城里一家医院的病房号——秦先生的病房。

　　看来，这些佣兵是直接和秦家的人联系的。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张明磊用佣兵的通讯器，拨通了悬赏令上的号码。几秒后，接通，一个冷漠的男声：“说。”

　　“悬赏目标，我找到了。在碎石镇东边的修理厂，受了伤，但还活着。你们什么时候来提人？”张明磊压低声音，模仿佣兵的口吻。

　　“确认目标身份了吗？”

　　“确认。年轻男性，用斧，带着一株用布裹着的植物，灵能很强。我们交手了，他伤了我两个兄弟，但被我打晕了。”张明磊说。

　　“发照片过来。确认后，我们会派人来，三小时内到。看好人，别让他跑了，也别让其他势力插手。事成后，赏金翻倍。”

　　“明白。”

　　张明磊挂断通讯，然后快速布置现场。他把四个佣兵拖到墙角，用绳子捆好，嘴里塞上布。然后，在厂房中央，用佣兵的血，画了个简易的陷阱灵能符文——这是叶晚教的，触发后会引爆灵能，虽然威力不大，但能制造混乱。

　　做完这些，他离开修理厂，回到主街，找了个能看见修理厂的高处，潜伏下来。

　　等鱼上钩。

　　小薇在箱子里传来疑惑的情绪：“为什么...不直接...走？”

　　“因为我要给秦先生送份礼。”张明磊低声说，“顺便，看看来的人是谁，有多少，用什么装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雾气，又开始浓了。

　　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