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第二周，第三天。

　　灵能护盾的训练比张明磊预想的难。

　　原理很简单：将灵能以特定频率、特定结构释放到体表，形成一层能量屏障。理论上，这层屏障可以偏转物理攻击，吸收或消散能量冲击。

　　但实际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又碎了。”林深看着张明磊手臂上刚刚凝聚、又瞬间溃散的淡金色光膜，摇头，“灵能输出不稳定，结构松散，像肥皂泡。这玩意儿连橡皮子弹都挡不住。”

　　张明磊喘着气，汗水从下巴滴落。他已经练了一上午，每次凝聚护盾，不是输出不均导致某处过薄，就是结构不稳瞬间崩溃。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是让护盾维持了零点五秒，被林深用手指轻轻一戳就破了。

　　“护盾的核心是‘稳定’和‘均匀’。”林深伸出手，一层淡蓝色的、凝实的光膜瞬间覆盖整个手掌，纹理细密，像半透明的琉璃，“看，我的护盾厚度均匀，能量流动有序。这需要你对灵能有极其精细的控制，能同时维持数百个微小能量节点的稳定输出。”

　　“我做不到。”张明磊坦言。他现在的控制力，最多同时维持十几条灵能通道的稳定运转，离“数百个节点”差得太远。

　　“那就从简单的开始。”林深收起护盾，“别想着全身护盾，先练局部——比如，只护住左手手掌。把灵能集中在掌心，想象那里有个看不见的圆盘，用灵能填充它，保持形状。”

　　张明磊照做。闭上眼睛，内观，将灵能缓缓引向左掌。这次他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编织”灵能，试图形成一个稳定的平面。

　　淡金色的光在掌心浮现，一开始是散乱的光点，慢慢聚拢，拉伸，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边缘模糊的光斑。光斑闪烁，明灭不定，但总算勉强维持了形状。

　　“稳住，别贪心，就维持这么大，这么厚。”林深在一旁指导，“感觉它的结构，感觉能量在每个点的流动。试着让它‘旋转’——不是真的转动，是让能量在平面内循环流动，这样更稳定。”

　　张明磊尝试。意识沉入那层薄薄的光膜，引导灵能沿边缘缓慢流动。一开始很滞涩，像推动生锈的齿轮。但随着流动建立，光膜果然稳定了些，边缘变得清晰，厚度也均匀了。

　　“很好，维持十秒。”林深看着时间。

　　十秒，像十个小时那么长。张明磊感觉精神在快速消耗，维持这种精细控制比全力打出一拳还累。到第八秒时，光膜开始波动，有溃散的迹象。

　　“坚持，最后两秒，想象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像皮肤一样自然。”林深的声音平稳。

　　张明磊咬牙，榨取最后一点精神力。灵能在掌心疯狂运转，光膜颤抖，但终究撑过了最后两秒。

　　“可以了，休息。”林深说。

　　光膜溃散，张明磊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脑袋像被针扎一样疼，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

　　“第一次成功，虽然只是手掌大小的局部护盾，但结构相对稳定，持续时间达标。”林深递过来一瓶灵能补充剂——基地的特供品，能快速恢复精神力，“每天练一小时，一周后，你应该能维持这个护盾五分钟以上。然后再尝试扩大到前臂、上半身，最后才是全身。”

　　张明磊喝下补充剂。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头痛果然减轻了些。

　　“护盾训练暂停，下午继续体能和反应速度。”林深看了眼时间，“现在，去陪你的小植物吧。它的花开得更盛了，对你有好处。”

　　培育室。

　　小薇的花果然开得更盛了。之前还是半开的花苞，现在完全绽放，五片花瓣舒展开，中心是细小的金色花蕊，散发着浓郁的、甜而不腻的香气。整个培育室的空气都像被净化过，呼吸间能感觉到灵能活跃度在提升。

　　张明磊在培育槽边坐下，开始每日的共生冥想。意识连接小薇，温暖纯净的灵能涌来，快速修复着训练带来的精神疲惫。那些小花散发的紫色光点，主动融入他的循环，灵能纯度在缓慢但持续地提升。

　　半小时后，他睁开眼睛，感觉状态恢复了大半。目光落在那些小花上，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粉元宵，小薇的花...能摘吗？”

　　“理论上可以，但会导致植物元气受损，开花期缩短。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把花带在身边，是不是能持续获得它的灵能滋养？比如，做成香囊或者...”张明磊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有趣的想法。灵能植物的花朵确实可以制成临时性的灵能物品，但效果会随时间衰减，而且制作需要特殊工艺，否则会破坏活性。”粉元宵停顿了一下，“不过，你可以尝试更简单的方法——让小花自然脱落时，收集花瓣。那些花瓣虽然活性降低，但依然含有纯净灵能，可以碾碎成粉，紧急时吞服或外敷，有快速稳定灵能、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

　　“自然脱落还要多久？”

　　“根据生长速度推算，大概四到六天后，第一波花会开始凋谢。”

　　四到六天。张明磊记下这个时间。他需要准备一些密封容器，用来收集花瓣。

　　冥想结束，他离开培育室，在基地里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图书馆那扇铁门前。

　　这几天，每次路过这里，他都会多看几眼。门后的东西——高纯度灵能核心，还有“旧装备”，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粉元宵，你说，林深会不会在里面藏了别的东西？”

　　“可能性不低。但他的解释也说得通，违禁品需要特殊处理。”粉元宵说，“如果你实在好奇，我可以尝试破解电子锁，不留下记录。但需要你在门口守着，如果有人来，立刻提醒我断开。”

　　“有把握吗？”

　　“七成。这个型号的电子锁是十几年前的老货，防火墙有漏洞。给我三分钟。”

　　张明磊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他走到门前，背对走廊，装作在看书架上的书。

　　“开始破解。”

　　粉元宵沉默，但张明磊能感觉到，有细微的数据流从自己体内涌出，顺着手指与门锁的接触点渗入电子系统。这是粉元宵解锁的新能力——通过宿主的身体作为媒介，进行物理层面的数据入侵。

　　一分半钟，锁芯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开了。但门有物理插销，需要钥匙或暴力打开。”粉元宵说。

　　“有别的办法吗？”

　　“我可以尝试用灵能共振，从内部震开插销。但需要精确控制，而且会消耗大量能量，之后我会进入低功耗状态至少十二小时。”

　　“做。”

　　张明磊把手贴在门上，闭上眼睛。粉元宵引导他的灵能，调整频率，寻找插销的共振点。几秒后，找到了——是某种合金特有的振动频率。

　　灵能输出，精准、短促。

　　“嗡——”

　　门内传来金属疲劳的呻吟，然后又是“咔哒”一声，更沉闷。

　　“插销断了。但注意，门轴可能因为太久没开而锈死，推的时候用点力。”

　　张明磊深吸一口气，用力推门。门轴果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缓缓打开了。

　　一股陈旧空气和微弱的臭氧味涌出。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靠墙放着五个金属密封箱，大小不一，都落满了灰。

　　他走进去，关上门。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应急灯。

　　“扫描箱子。”

　　“正在扫描...一号箱：高纯度灵能核心，数量三，纯度分别为97%、95%、99%。二号箱：灵能抑制器手铐，三副，特勤队制式。三号箱：加密数据硬盘，十二块。四号箱...”粉元宵停顿了一下，“生物组织样本，冷藏状态，标签模糊，但扫描显示是灵能植物的细胞切片，来源不明。五号箱...”

　　“五号箱怎么了？”

　　“无法扫描。箱子材料特殊，有强效灵能屏蔽，而且...有微弱的生命反应。”

　　生命反应？张明磊心跳漏了一拍。他走到五号箱前。箱子是暗银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把简单的机械锁。他尝试打开，锁是开的——似乎林深没觉得有人能进来，所以没锁。

　　掀开箱盖。

　　里面是厚厚的缓冲海绵，中央固定着一个透明圆柱形容器，大概保温杯大小。容器里充满了淡蓝色的保存液，液体中，悬浮着一颗...

　　眼睛。

　　人类的左眼，瞳孔是深紫色的，虹膜有细微的金色纹路。它没有腐烂，保存完好，甚至能看见眼白的血丝。最诡异的是，当张明磊看向它时，那颗眼睛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对上了他的视线。

　　“！！！”

　　张明磊猛地后退，箱子盖“哐当”一声合上。他背靠墙壁，心脏狂跳。

　　那颗眼睛...是活的？不，不可能，脱离身体这么久，不可能还活着。但刚才的对视感如此真实...

　　“粉元宵，那是什么？”

　　“扫描中...容器有高浓度灵能保存液，维持组织的活性。眼睛本身...检测到微弱的灵能波动，频率特征...和你相似度27%，和小薇相似度41%。”粉元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惊，“这似乎是...某个灵能者的眼睛，而且很可能来自一个拥有灵能植物共生的人。保存技术非常先进，让它在脱离身体后依然保持部分‘活性’。”

　　“林深为什么藏着一颗眼睛？”

　　“不清楚。但可以确定，这颗眼睛的原主人，和你是‘同类’——灵能者，且有灵能植物共生。而且，眼睛被保存得这么完好，很可能是在原主人还活着时...取下来的。”

　　张明磊感到一阵恶寒。他重新打开箱盖，强迫自己看向那颗眼睛。

　　紫色的瞳孔依然对着他，但不再转动。是错觉吗？不，刚才的对视感太清晰了。

　　他伸手，小心地触碰容器。冰冷的，但能感觉到内部有微弱的灵能在循环。

　　突然，眼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在聚焦。同时，张明磊脑海里响起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的呼喊：

　　“...逃...快逃...他们...在看着...”

　　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的灵能波动迅速衰弱，瞳孔扩散，变成死寂的深灰色。仿佛刚才的“清醒”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张明磊站在那里，全身发冷。

　　“逃...快逃...他们...在看着...”

　　“他们”是谁？林深？学者们？还是别的什么？

　　“警告，检测到灵能波动从走廊接近，是林深，距离三十米，正在快速靠近！”粉元宵急促地说。

　　张明磊立刻合上箱盖，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痕迹，然后闪身出门，轻轻把门推回原位。门轴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应该不明显。

　　他刚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拿起一本书假装翻看，图书馆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深走进来，表情和平常一样，但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张明磊身上。

　　“你在这儿啊。找你半天，下午的训练提前了，有个新项目。”他走过来，看了眼张明磊手里的书——《灵能植物杂交培育的伦理争议》，“看这么深奥的书？”

　　“随便翻翻。”张明磊合上书，放回书架，“什么新项目？”

　　“灵能冲击的塑形训练。跟我来。”林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扇铁门的方向，但没说什么。

　　张明磊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

　　刚才，林深察觉到什么了吗？

　　那颗眼睛，到底是谁的？

　　那句警告，又是什么意思？

　　训练场里，林深开始讲解灵能冲击的塑形技巧，声音平稳如常。

　　但张明磊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