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镇坐落在灰岩山南麓的山坳里，被两条干涸的河床夹在中间。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砖石房子，墙皮剥落，窗户用木板钉着。街上有几家店铺：挂着褪色招牌的杂货铺、铁匠铺、还有一家门脸昏暗的酒馆。空气里有尘土、牲畜粪便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现在是下午，街上人不多。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孩子在追逐一条瘦骨嶙峋的狗，看见张明磊和叶晚这两个生面孔，停下来，警惕地盯着他们。街角阴影里，有裹着破毯子的流浪汉，眼睛浑浊，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这里就这样。别盯着人看，别露财，别进酒馆。”叶晚压低声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柄上，“农场的入口在主街尽头，向右拐，有条土路，走一公里左右就是。但最好等天黑再去，现在太显眼。”

　　“先收集情报。”张明磊说，“杂货铺老板一般消息最灵通，我去看看。你在外面守着，有情况就发信号。”

　　“小心点。镇上有林振华的眼线，虽然不多，但万一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张明磊点头，拉了拉兜帽，低头走进杂货铺。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声音刺耳。

　　店铺里很暗，货架上摆着落满灰尘的罐头、发霉的布料、生锈的工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裂了缝的眼镜，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本破旧的书。听见铃声，他抬眼，目光在张明磊身上扫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需要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补给。食物，水，药品，还有...情报。”张明磊把几枚从矿井里找到的、纯度不高的灵能晶体放在柜台上。晶体是暗灰色的，价值不高，但在这地方够用了。

　　老头瞥了一眼晶体，放下书，慢悠悠地站起来：“食物和水在那边架子，过期了自己看。药品只有止血粉和止痛片，贵。情报...看你想知道什么。”

　　“附近有没有人打听生面孔？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张明磊一边问，一边装作挑选罐头。大部分罐头标签都糊了，看不清内容。

　　“生面孔天天有，死的跑的，谁记得。”老头擦着眼镜，“不寻常的事嘛...前两天，镇子西边的旧矿坑那边，晚上有动静，像打雷，但没下雨。早上有人去看，发现矿坑塌了。有人说看见一只穿山甲那么大的怪物从里面钻出来，跑了。也有人说，是灵能矿脉泄露，炸了。”

　　矿井塌方的事，果然传开了。但还好，没人知道是他们干的。

　　“还有呢？最近有没有外面的人来，穿得整齐，带着装备的那种？”

　　老头重新戴上眼镜，盯着张明磊看了几秒：“有。三天前，来了几个人，开着一辆改装过的悬浮车，停在酒馆门口。都穿灰色制服，胸口有剑和盾的徽章。是特勤队的人。他们问了一圈，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株会发紫光的植物。没人见过，他们待了半天就走了。”

　　特勤队来过。动作真快。是林振华调动的关系，还是特勤队自己也在找他？

　　“那些特勤队，有说为什么找人吗？”

　　“没说。但酒馆的瘸子听见他们聊天，提到一个词...‘样本逃逸’。好像是从某个实验室跑出来的重要东西。”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小伙子，你不会就是那个‘样本’吧？”

　　张明磊心里一紧，但表情没变：“你看我像吗？”

　　“不像。样本哪有你这么淡定的，早躲山里去了。”老头转过身，从货架深处拿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柜台上，“拿着。里面是驱虫药和净水片，送你的。赶紧买完东西走人，别给我惹麻烦。”

　　“谢了。”张明磊快速拿了够三天用的食物和水，又拿了点药品，用晶体结账。老头数都没数，把晶体扫进抽屉。

　　走出杂货铺，叶晚迎上来，用眼神询问。张明磊微微摇头，示意离开再说。两人沿着主街往回走，在街尾拐进一条小巷，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踪，才绕向农场的方向。

　　“特勤队来过，在找我。但应该只是例行搜查，没有深入。矿井塌方的事传开了，但都以为是怪物或矿脉泄露。”张明磊边走边说，“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得尽快把农场搞定，然后深居简出。”

　　“农场那边我去过几次，地形我熟。那里以前是种药用植物的，土壤不错，水源也稳定，但荒了好几年，可能需要清理。”叶晚说。

　　走了一公里，土路尽头出现一道半倒的木栅栏，里面是一片荒芜的田地，杂草有半人高。田地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栋低矮的、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农舍，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农舍旁边有个小水井，井口的辘轳还在，但绳子断了。

　　“就是这儿。”叶晚推开栅栏，木头发出生涩的呻吟。

　　他们走进农场。地面坑洼不平，有野兽的足迹和粪便。农舍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叶晚端着枪，轻轻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里面是个单间，有坍塌的土炕、破桌子、散落的陶罐。墙角还有个地窖入口，盖板被掀开了。

　　“有人来过。”叶晚蹲下检查地面，“足迹很新鲜，不超过两天。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

　　“可能是流浪汉，或者别的什么人。”张明磊走进地窖入口，用手电照下去。地窖不深，大概三米，里面堆着些朽烂的木箱和空酒瓶。但角落里，有块地面被挖开了，露出一截生锈的铁管。

　　“这是什么？”

　　叶晚跳下地窖，检查那根铁管：“是旧时代的天然气管道，早就废弃了。但有人挖开它，可能是想接出来用，或者...藏东西。”

　　她用小刀撬开铁管旁的泥土，里面露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打开油布，是一把保养得不错的军用步枪，还有几个弹匣。

　　“枪是特勤队的制式，编号磨掉了。”叶晚脸色凝重，“这不是流浪汉留下的。有人把这里当临时据点，而且有军方背景。”

　　“可能是特勤队留下的观察哨。但他们没在镇上露脸，说明是秘密行动。”张明磊跳下地窖，仔细检查周围。除了枪，还找到一些压缩食品包装袋、用过的医疗绷带、甚至还有半本被烧过的笔记本。他捡起笔记本，残页上有潦草的字迹，勉强能认出几个词：

　　“...目标进入灰岩山...等待进一步指令...秦先生的人也在附近...避免冲突...”

　　是特勤队观察哨的日志。他们监视着这一带，而且知道秦先生在附近。但“避免冲突”是什么意思？特勤队和秦先生不是一伙的？

　　“我们得换个地方。这里暴露了。”叶晚说。

　　“等等。”张明磊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画了个简易地图，标记了几个点：碎石镇、矿井、气象站，还有...一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巢穴”。

　　“巢穴是什么？”

　　“不知道。但看位置，在山区更深处，接近矿脉的核心地带。”叶晚凑过来看，“特勤队监视那里干什么？”

　　“也许那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关着什么。”张明磊合上笔记本，“但我们先处理眼前的事。这农场不能待了，但我们可以利用特勤队的这个据点，反过来监视他们。他们既然留下了补给和枪，说明还会回来。我们埋伏，抓个舌头，问清楚情况。”

　　“风险太大。万一他们人多，或者有支援，我们就完了。”

　　“那就等他们人少的时候。观察日志上说‘等待进一步指令’，说明他们现在处于待命状态，不会频繁活动。我们找个高处，监视这里几天，摸清规律再动手。”张明磊看向叶晚，“你熟悉地形，附近有什么适合监视的地方？”

　　“农场北边有个小山包，上面有片小树林，视野不错，能看见农场和大部分进出的路。但那里也可能被特勤队当作观察点。”

　　“就去那儿。现在就去，趁着天还没黑，把营地搭起来。”

　　他们离开地窖，用泥土重新掩盖痕迹，然后退出农舍，朝着北边的山包走去。太阳开始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小山包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树林很密，但边缘有几块大石头，能当掩体。他们在石头后面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防水布，架起简易帐篷。小薇从背包里放出来，枝条舒展，吸收着傍晚的余晖。

　　“晚上我守前半夜，你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开始监视。”张明磊说。

　　“行。但我睡不安稳，有点动静就叫我。”叶晚钻进帐篷，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确实累了，净化后的身体还在恢复期。

　　张明磊坐在石头后，开启灵能视觉，扫视农场方向。夜幕降临，农场像一块墨斑，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荒草的声音。

　　深夜，月亮升起。清冷的月光照亮山野。张明磊突然感觉到，体内那颗被屏蔽的银色标记，又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比上次更明显。是秦先生在靠近，还是他在用某种方法加强信号？

　　“粉元宵，能分析出信号的方向吗？”

　　“正在分析...信号源在西北方向，距离...大概十公里，移动速度很慢，像是在搜索。而且，这次信号里包含了简短的编码信息，正在破译...”

　　几秒后，破译结果出来了，只有两个字：

　　“找到你了。”

　　秦先生发现他们了。或者说，他发现了银色标记的屏蔽点，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叫醒叶晚。我们得走了，现在。”张明磊低声说。

　　但已经晚了。远处，农场的方向，突然亮起了车灯。不是一辆，是三辆，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特勤队？还是秦先生的人？

　　又或者，是两拨人，同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