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东郊废弃变电站。

　　变压器早已被拆空，只剩下锈蚀的骨架矗立在晨雾里。张明磊靠在水泥基座上，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止血凝胶，胡乱抹在左臂的伤口上。血暂时止住了，但骨折处肿得发亮，一动就钻心疼。

　　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小薇。小家伙似乎缓过来了些，叶片重新舒展，花朵微微张开，但紫光比之前暗淡。刚才在隧道里的灵能爆发消耗太大。

　　“你救了咱俩一命。”张明磊用指尖轻触叶片，“谢了。”

　　叶片轻轻蹭了蹭他，传来微弱的、温暖的情绪波动——是“不客气”的意思。灵能植物的简单意识，能传递基本情绪。

　　他把小薇重新收好，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加密通讯器。昨晚在实验室里，陈锋说“如果活下来，老地方见”，但没说怎么联系。

　　通讯器的侧面有个不起眼的小按钮。他按下。

　　“滴——”

　　红灯亮起，三秒后，陈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惊讶：“张明磊？你还活着？”

　　“暂时。”张明磊咳嗽了两声，喉咙里还有血腥味，“你们承诺的五十万，什么时候给？”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我们需要确认你拿到了东西。实验日志的原件，还有L5的照片或视频证据。”

　　“照片没有，但我看到了L5的核心——一株被生物质寄生的巨型紫色植物，我炸了它。另外，我找到了三年前从辉光逃出来的研究员林薇的遗体和笔记，里面记录了灵能共生实验的完整数据。还有...”他顿了顿，“我带出来一株健康的、处于完美共生状态的原始样本。”

　　更长的沉默。能听见陈锋急促的呼吸声。

　　“你在哪？”

　　“东郊变电站。我需要医疗支援，左臂骨折，失血过多。另外，给我带一套干净衣服和食物。”

　　“待着别动，二十分钟内有人到。别相信任何人，除了穿灰色制服、胸口有剑盾徽章、并且能对上暗号的。”陈锋顿了顿，“暗号更新了。问：‘雨停了吗？’答：‘但天还没晴。’”

　　通讯切断。

　　张明磊把通讯器塞回口袋，背靠水泥柱坐下，闭上眼睛。晨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比地下那些腐臭味好闻一万倍。

　　体内，灵能还在缓慢流转，但已经平稳下来。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存在，像第二颗心脏，在胸腔深处脉动。小薇的灵能场和他有微弱的共鸣，像轻柔的背景音乐，让他保持清醒。

　　“粉元宵，能量还剩多少？”

　　“18%。昨晚的扫描和战斗辅助消耗很大。需要充能。”

　　“等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买能量晶体。”

　　“同意。另外建议你尽快处理伤势，骨折不接好会留下后遗症。而且...”粉元宵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检测到你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活性在异常升高，可能和灵能觉醒有关。它们在自我复制，数量比昨天增加了7%。”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确定。纳米机器人理论上可以强化你的身体，但不受控的增殖可能导致器官衰竭或基因突变。你需要尽快学会控制灵能，用灵能反过来控制纳米机器人。”

　　控制。又是控制。力量、灵能、纳米机器人，一切都需要控制。否则就会像L5那株植物一样，被触须缠绕，失去自我。

　　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汽车，是悬浮引擎特有的低沉嗡鸣。张明磊睁开眼睛，看见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悬浮车从晨雾中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变电站外。

　　车门滑开，下来三个人。都穿灰色制服，胸口有剑盾徽章。领头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短发，五官冷峻，腰间别着手枪。后面两个是男的，抬着担架和医疗箱。

　　女人走近，在十米外停下，手放在枪柄上：“雨停了吗？”

　　“但天还没晴。”张明磊回答。

　　女人点点头，手势示意。两个男人快步上前，检查张明磊的伤势，动作专业。其中一个剪开他左臂的袖子，露出红肿变形的骨折处，皱眉：“开放性骨折，感染风险高，需要立刻手术。”

　　“回基地。”女人简短下令，然后看向张明磊，“陈队在等你。东西呢？”

　　张明磊从背包里拿出林薇的笔记本，递过去。女人接过，快速翻了几页，眼神明显变化。她又看向张明磊：“样本呢？”

　　“先治伤，再谈。”张明磊盯着她，“我要见陈锋，当面谈。”

　　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可以。上车。”

　　悬浮车内部是医疗舱的配置，有固定担架和简易手术台。张明磊被扶上去躺好，一个医疗兵给他注射了镇静剂和抗生素，另一个开始处理伤口。镇痛剂起效后，左臂的剧痛终于减轻，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

　　但他强撑着没睡，右手一直按在背包上——小薇在里面。

　　悬浮车升空，穿过晨雾，朝着城市方向飞去。女人坐在对面，正用便携终端快速翻阅林薇的笔记，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数据...如果公开，辉光科技就完了。”她低声说。

　　“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张明磊闭着眼说，“你们能保护我吗？”

　　“我们能。但条件是你必须完全配合。”女人合上终端，“陈队会跟你谈细节。现在，休息吧。”

　　张明磊没再说话。镇静剂的效果越来越强，意识逐渐模糊。

　　上午九点，某处安全屋。

　　消毒水的味道。柔软的病床。左臂被固定住了，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疼痛已经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张明磊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十平米左右，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没有窗户，但空气流通很好。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他坐起来，检查身体。护甲和脏衣服被换掉了，现在穿着病号服。左臂的骨折被专业地接好固定，伤口也缝合了。身上其他擦伤都处理过，贴了医用胶布。

　　背包放在床头柜上。他立刻打开侧袋——小薇还在，状态似乎好多了，紫光明亮了些。他松了口气。

　　“你昏迷了三个小时。”粉元宵的声音响起，“这里应该是特勤队的某个安全屋，屏蔽做得很好，我无法连接外部网络。但基础扫描显示，建筑结构坚固，有至少二十个武装人员，以及...灵能抑制场。”

　　灵能抑制场？张明磊尝试调动体内的灵能，果然，流转速度明显变慢，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是为了防止灵能者暴走，还是防止被探测？”他问。

　　“两者都有。但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你的灵能需要时间自然稳定，抑制场会干扰这个过程。”粉元宵顿了顿，“另外，我检测到门外有两个人，正在靠近。”

　　几乎同时，门滑开了。

　　陈锋走了进来，还是那身灰色制服，但脸色比昨晚更疲惫，眼睛里有血丝。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戴眼镜，头发花白，手里拿着平板。

　　“感觉怎么样？”陈锋在椅子上坐下。

　　“还活着。”张明磊看着他，“钱呢？”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床头柜上：“五十万信用点，不记名储蓄卡，密码六个零。另外，你昨晚的医疗费用我们承担，算是额外补偿。”

　　张明磊拿起卡片，很轻，但代表着五十万。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样本呢？”陈锋问。

　　张明磊从背包侧袋里小心地拿出小薇，放在床上。柔和的紫光在纯白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老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快步上前，但没敢碰，只是用平板上的扫描仪对准小薇，数据快速滚动。

　　“完美共生体...灵能纯净度97%...生长状态健康...不可思议...”老者喃喃自语，“这比辉光科技现在所有的样本都纯净！这是...原始母株的直系后代？”

　　“应该是。”张明磊说，“林薇笔记里提到的‘小紫’，就是它。”

　　“林薇...”陈锋深吸一口气，“三年前，第七实验室的顶尖灵能植物学家，突然失踪，辉光对外宣称是实验事故。原来她是带着原始样本逃了，还成功了。”

　　他看向张明磊：“笔记本里的数据，加上这株活体样本，足够让辉光科技股价暴跌，董事会换人，甚至可能引发司法调查。但你明白，这东西也是双刃剑——它能救人，也能制造更可怕的生物武器。”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张明磊问。

　　“样本由我们保管，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研究。数据我们会选择性公开，先扳倒辉光，再谈后续。”陈锋盯着他，“但我们需要你配合。你是目前唯一和这株植物有灵能共鸣的人类，你的体验和数据，对我们理解共生关系至关重要。”

　　“配合？怎么配合？”

　　“定期体检，灵能监测，必要时配合实验。当然，有报酬。”陈锋说，“另外，我们需要你作为证人，在必要的听证会或法庭上作证，指认辉光科技的非法实验。”

　　张明磊沉默了。他想起L5那株被触须缠绕的植物，想起林薇笔记里的绝望，想起地底那些变异矿工。

　　“辉光科技会怎么报复？”他问。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销毁证据，包括你。”陈锋坦然道，“但只要你配合我们，特勤队会提供全天候保护，直到辉光倒台。之后，我们会帮你安排新身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五十万只是开始，后续还会有补偿。”

　　听起来很美好。但张明磊不信。

　　“如果我不配合呢？”

　　陈锋的眼神冷了下来：“那这五十万你拿走，样本我们留下，你自生自灭。但你要明白，辉光的人已经在全城搜捕你，没有我们，你活不过三天。而且...”他顿了顿，“你体内的灵能很不稳定，我们需要帮你控制，否则你迟早失控，变成怪物，或者自爆。”

　　这是威胁，也是事实。

　　张明磊看着床上的小薇，又看看手里的黑卡。五十万，安全，保护。代价是自由，和可能变成实验品。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但只有二十四小时。”陈锋站起来，“这期间你待在这里，安全，有吃有喝。二十四小时后，给我答案。”

　　他和老者离开了。门滑上，锁死。

　　房间里只剩下张明磊和小薇。

　　“元宵，你怎么看？”

　　“风险极高，但短期内别无选择。”粉元宵说，“你现在的状态无法独立对抗辉光科技，特勤队是目前唯一的庇护。但长期来看，成为他们的‘合作者’意味着失去自主权，他们可能在你没有利用价值后处理掉你。”

　　“所以，我们得在利用他们的同时，准备后路。”张明磊摸着黑卡，“五十万，能买很多东西。我们需要一个安全屋，足够的能量晶体让你恢复，武器，装备，还有...学习控制灵能的方法。”

　　“同意。另外，我建议你尽快吸收一部分能量晶体，让我恢复到30%以上。那样我能解锁更多功能，包括基础黑客能力、装备维修、以及...初步的灵能引导教程。”

　　“灵能引导？你会？”

　　“我的数据库里有基础理论，但实践需要你自己摸索。不过，有小薇在，它会帮你。”粉元宵停顿了一下，“另外，我刚才趁他们扫描时，偷偷拷贝了安全屋的部分结构图。这里地下有车库，停着几辆改装过的悬浮车。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尝试...自行离开。”

　　张明磊看向门的方向。二十四小时。

　　足够他做准备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没睡。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流淌的灵能，和小薇传来的、温暖的共鸣。

　　控制。变强。活下去。

　　然后，掀翻这个操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