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两点，训练场。

　　林深已经换好训练服，正在活动手腕。他今天没拿任何武器，但张明磊能感觉到——在初步掌握的灵能视觉下，林深周身环绕着一层稳定的、淡蓝色的灵能场，像无形的铠甲。

　　“规则很简单：在这个场地里，撑过五分钟。你可以用任何手段攻击、防御、躲闪，但我会用三成实力应对。”林深走到场地中央，站定，“如果我认为你有危险，会提前终止。准备好就开始。”

　　张明磊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灵能开始沿着拓宽的通道奔涌，淡金色光晕在皮肤下流转。他睁开眼，瞳孔边缘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纹——是灵能视觉的被动开启状态，不需要完全激发也能看到基础的灵能流动。

　　“开始。”

　　林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像一阵蓝色的风，瞬间跨过十米距离，右拳直击张明磊胸口！速度太快，张明磊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格挡——

　　“砰！”

　　沉重如卡车撞击的力量！张明磊整个人向后滑出三米，鞋底在弹性地面上擦出刺耳声响。双臂发麻，护腕下的骨骼隐隐作痛。

　　还没等他站稳，林深已经贴身，左肘砸向他太阳穴！张明磊矮身，肘击擦着头皮掠过，带起的风压刺痛皮肤。他顺势前扑，右拳灌注灵能，轰向林深腹部！

　　拳头打中了，但触感不对——像击中厚重的橡胶。林深腹部的灵能场瞬间凝聚，硬生生吃下这一拳，纹丝不动。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扣向张明磊咽喉。

　　张明磊后仰，左腿扫向林深支撑腿。但林深像是预判到了，轻轻一跳就避过，落地时膝盖顶向张明磊胸口。

　　太快了！张明磊只能双臂交叉硬抗，又被撞得向后踉跄。胸口发闷，喉咙涌上血腥味。

　　“一分钟了。”林深的声音平静，“你的攻击意图太明显，灵能流动在出招前就暴露了。而且防御太僵硬，挨打时要学会卸力，用灵能缓冲。”

　　他再次逼近，这次是简单的直拳。张明磊想躲，但拳头在半途突然变速，从直拳变为下勾，重重击中他腹部！

　　“呃！”张明磊闷哼一声，胃部翻江倒海。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右手成爪抓向林深眼睛——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同时踢出的左脚，脚尖凝聚灵能，戳向膝盖侧方。

　　这次林深退了一步，避开了踢击。但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虚虚实实，不错。但变招的灵能波动有断层，高手能看穿。”

　　话音刚落，他又动了。这次不是直线突进，而是绕着张明磊快速移动，身影在灵能视觉里拖出蓝色残影。张明磊试图捕捉，但眼睛跟不上，只能被动转身防御。

　　突然，林深出现在他左侧，一掌拍向他肩膀。张明磊抬臂格挡，但那一掌是虚的，真正的攻击是同时袭来的右腿，重重扫在他小腿上！

　　剧痛！张明磊单膝跪地，但没倒下，反而借势前滚，手斧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自下而上撩向林深胯下！

　　林深轻轻后跳，手斧刃尖擦着他衣角掠过。他落地，看着张明磊：“两分钟。逼急了知道用武器，但动作太大，破绽明显。”

　　张明磊喘着粗气站起来，小腿疼得钻心，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能在沸腾，在愤怒，在渴求反击。小薇的灵能场从培育室传来，温暖的情绪涌来，像在说“稳住”。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灵能视觉全力开启。

　　世界再度变成灵能的画卷。林深的蓝色灵能场明亮、稳定，但能看到流动的轨迹——从核心涌出，流向四肢，在拳脚出击前，相应部位的灵能会提前汇聚、压缩。

　　这是预判的关键。

　　张明磊睁开眼睛，瞳孔里的金色光纹更清晰了。他主动冲向林深，右拳虚晃，在对方格挡的瞬间变向，左手成刀斩向颈部。

　　林深侧头避开，但张明磊的攻势没停——他知道这一击不会中，真正的目的是逼林深移动。在林深侧移的瞬间，他已经预判到落脚点，提前一脚踹向那里！

　　“哦？”林深轻咦一声，临时变向，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被张明磊的脚尖擦过大腿，灵能场波动了一下。

　　“有进步。”林深退开两步，揉了揉大腿，“能预判动作了。但代价呢？”

　　代价是剧烈的头痛。灵能视觉全力开启对大脑负荷极大，张明磊感觉眼球在发胀，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但他咬牙坚持，再次扑上。

　　这次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连绵不断的攻击逼迫林深防御、闪避，同时在灵能视觉下观察对方灵能的每一点变化。慢慢地，他看出些规律：林深在移动时，腿部灵能会提前0.3秒汇聚；出拳时，肩部灵能会先行压缩；防御时，受击部位的灵能会瞬间增厚。

　　这些都是破绽，微小但存在。

　　“三分钟！”林深的声音里多了点认真。他突然加速，身影一分为三——不，是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在灵能视觉下，三个身影的灵能亮度不同，真的那个最亮。

　　张明磊没去猜，而是向后急退，同时手斧掷出，旋转着飞向三个身影的中心位置！这一掷不求击中，只求逼迫。

　　果然，林深的真身显现，轻轻拍开手斧。但就这短暂的停顿，张明磊已经贴身，双手抓住林深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和灵能，一个过肩摔！

　　“砰！”

　　林深被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但他在触地瞬间单手一撑，轻巧地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

　　“四分钟。战术运用不错，但力量不够，摔不动我。”他说，“不过，值得表扬。”

　　张明磊已经到极限了。头痛欲裂，灵能视觉开始失控，世界在彩色噪点和黑白之间疯狂闪烁。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汗水浸透训练服。

　　林深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五分钟到。你及格了。”

　　张明磊抓住他的手，被拉起来，但眼前一黑，差点又摔倒。林深扶住他，另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一股清凉平和的灵能涌入，瞬间缓解了头痛。

　　“第一次全力维持灵能视觉战斗，能撑五分钟已经很不错了。但记住，灵能视觉是辅助，不是依赖。过度使用会烧坏脑子。”林深收回手，“去医疗室躺半小时，自动恢复仪会处理你的肌肉拉伤和神经疲劳。”

　　张明磊一瘸一拐地走向医疗室。路过培育室时，他看了眼里面。小薇的紫光不安地闪烁，枝条朝他这边倾斜。

　　“我没事。”他低声说。

　　紫光平缓了些。

　　医疗室里，自动恢复仪的白色灯光很柔和。

　　张明磊躺在治疗台上，机械臂在他身上移动，释放着修复波。肌肉的酸痛在减轻，但精神上的疲惫更深——刚才那五分钟的极限对抗，耗尽了心力。

　　“粉元宵，刚才的对练，分析出什么了？”

　　“林深的灵能水平至少是你的三倍，而且控制精度极高。他全程确实只用了三成实力，但在最后被你摔那一下时，灵能输出有短暂提升，大约到四成——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他想试试你的爆发力。”粉元宵说，“另外，我记录了他的灵能频率特征，如果以后遇到，可以提前预警。”

　　“他的灵能，是什么感觉？”

　　“稳定、绵长、带着淡淡的‘寒意’。不是冰冷的寒意，是像山涧清泉那种，清澈但坚韧。”粉元宵顿了顿，“这种灵能特性，通常出现在经过长期严格训练、且心性沉稳的灵能者身上。他不像佣兵，更不像学者。我怀疑他以前可能是特勤队或类似机构的人，后来离开了。”

　　“叛徒？”

　　“不一定。可能是理念不合，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可以肯定，他对特勤队的行事风格和手段很了解，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从他们眼皮底下把你带出来。”

　　张明磊闭上眼。林深是谜，他背后的“学者”们更是谜。但至少目前，他们提供了庇护和训练。这就够了。

　　治疗结束，他坐起来，感觉好多了。正要离开医疗室，门开了，林深端着餐盘进来。

　　“营养餐，加了恢复剂。”他把餐盘放在旁边，“边吃边聊。”

　　张明磊没客气，拿起勺子。是某种高蛋白的糊状物，味道一般，但吃下去后确实感觉体力在快速恢复。

　　“你刚才的表现，超出我的预期。”林深靠在墙上，“尤其是最后那下过肩摔。大部分新手在灵能视觉过载时，只会抱着头惨叫，你却能冷静地抓住机会反击。这种战斗本能，是练不出来的。”

　　“被逼出来的。”张明磊说，“不反击，就会死。”

　　“所以你在生死边缘走过很多次了。”林深看着他，“辉光的实验体、特勤队的围捕、地下的变异矿工...一般人经历其中一次就疯了，你却一次次活下来，还越来越强。这很有趣。”

　　“有趣？”

　　“嗯。灵能者和普通人不同，我们的力量来自‘执念’。越是强烈的执念——想活下去、想保护什么、想复仇、想变强——越能催生强大的灵能。”林深顿了顿，“你的执念是什么？只是活下去吗？”

　　张明磊停下勺子，看着碗里的糊状物。他想起垃圾场里那抹粉光，想起马桶刷在他脑海里说话的那个夜晚，想起小薇在引擎舱里安静脉动的样子。

　　“活下去，变强，然后...”他抬起头，“看看这个操蛋的世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再把那些想控制我、伤害我在乎的东西的人，一个个掀翻。”

　　林深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里有光：“这个执念不错，够强，够持久。希望你能一直保持。”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休息一天，你可以自由活动，但别离开基地范围。后天开始第二周训练，内容会加码。另外，小薇的新数据出来了，它分泌的那种灵能活性物质，有微弱的治疗和精神稳定效果。学者们建议你每天抽一小时，在培育室里冥想，吸收那些物质，对你和它都有好处。”

　　“知道了。”

　　林深离开。张明磊吃完最后一口，把餐盘放到回收口，然后走向培育室。

　　推开门，小薇的紫光像在欢迎他。空气中那股甜香更明显了，吸入后，精神上的疲惫确实在减轻。他在培育槽边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灵能在体内缓慢循环，小薇的灵能场温柔地包裹着他。慢慢地，他感觉到空气中那些微小的、发着淡紫光的粒子，正顺着呼吸进入身体，融入灵能循环，像细小的溪流汇入江河。

　　很舒服，很平静。

　　但在这平静深处，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在萌芽。

　　是小薇，也是他自己。

　　窗外，工业区的黄昏来临，天空染上铁锈般的暗红色。而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一场静默的蜕变，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