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傍晚。

　　训练场里，汗水滴落在弹性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张明磊站在场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很亮。

　　在他周围，躺着五个被击倒的人形假人。不是用蛮力打烂的，每个的“要害”位置——脖颈、关节、能量核心——都有平滑的切口，深且精准。

　　“收招慢了0.2秒，第三假人反制时，你侧移的幅度过大，浪费了灵能。”林深站在观察区，手里拿着平板记录数据，“但整体不错。灵能利用率提升到61%，出拳的灵能浪费减少了18%。循环稳定性评分B+，比上周的C-好多了。”

　　张明磊抹了把脸上的汗，走过去拿起水瓶。左臂的固定支架已经拆了，换成轻便的医疗护腕，骨折处基本愈合，只剩用力时还有些隐痛。

　　一周的训练，强度高得变态，但效果显著。他现在能内观到体内十三条主要灵能通道，其中五条已经拓宽到能稳定承载“强化”级别的灵能流量。每天和小薇的共生协调训练也让连接更紧密，现在他能清晰感知到小薇的情绪，甚至能传递简单的图像或概念。

　　“明天开始实战对练。”林深收起平板，“我会用三成实力，你尽量在我手下撑过五分钟。撑过，算你及格。”

　　“才三成？”张明磊挑眉。

　　“我用三成，大概相当于特勤队普通队员的全力。”林深笑了笑，“别小看他们，那些人都是战场上滚出来的。而且，你现在最缺的不是力量，是实战经验——如何在压力下保持灵能稳定，如何在受伤时继续战斗，如何判断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逃。”

　　他说得对。张明磊现在就像个刚拿到神兵利器的孩子，有力但不会用。他需要磨砺。

　　“对了，你的小植物有点新变化。”林深指了指培育室，“今早的扫描显示，它开始分泌一种微量的灵能活性物质，混在空气里。我和‘学者’们讨论过，这可能是共生植物对宿主环境的适应性调整——它在试图改善你周围的灵能环境，让你更舒服。”

　　张明磊立刻走向培育室。推开门，确实感觉到空气更清新，灵能流转更顺畅。小薇的枝条上，开出了一些米粒大小的、淡紫色的小花苞，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它在...开花？”

　　“是‘灵能花’，共生植物在健康且连接稳固时产生的附属结构。这些花苞散发的香气有微弱的镇静和灵能恢复效果。”林深跟进来，用仪器扫描花苞，“‘学者’们很兴奋，这现象在记录里很少见。他们想采集一点样本分析，你同意吗？”

　　“只要不伤害它。”

　　“只取一点花粉，用微创技术，对小薇没影响。”林深拿出一个微型收集器，小心地从一朵花苞上取了微量粉末，装进密封管，“另外，你的灵能训练进度超出了预期，他们决定提前启动第二阶段训练——‘灵能视觉’的深度开发。”

　　“灵能视觉？”

　　“就是你能‘看见’能量流动的能力。目前你是被动触发，不稳定。第二阶段训练目标是让你能主动开启、关闭，并且提高分辨率和范围。”林深说，“这能力在实战中很有用，能看穿敌人的灵能强弱、能量节点、甚至预判动作。但训练过程...可能有点难受。”

　　“多难受？”

　　“灵能视觉本质上是将灵能集中在眼部神经，强行提升感知。初期会伴随剧烈头痛、眩晕、甚至短暂失明。需要缓慢适应。”林深看着他，“你确定要开始？可以先巩固一周基础。”

　　“开始吧。”张明磊说，“我没时间慢慢来。”

　　“行。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先做灵能视觉的理论学习，下午第一次尝试。”

　　晚上九点，房间。

　　张明磊洗完澡，坐在床上做日常循环练习。灵能在体内平稳流转，像温热的河流。他能感觉到小薇的灵能场从培育室传来，柔和地包裹着他，像无声的陪伴。

　　“粉元宵，能量恢复多少了？”

　　“42%。新解锁了‘灵能视觉辅助模块’，可以帮你稳定视觉信号，减轻副作用。”粉元宵说，“另外，我分析了这一周基地的网络活动规律。那三位‘学者’每天固定时间连接两次，每次约一小时。林深会在他们连接前后短暂离开基地，可能是去接收指令或传递物资。这个时间窗口，大概有十五分钟无人监控。”

　　“你想做什么？”

　　“我想尝试潜入基地的主服务器，下载一些非公开资料——比如，关于这个基地的真正用途，林深的背景，还有那三位‘学者’的身份。”粉元宵顿了顿，“但我需要你授权，并且承担风险。一旦被发现，我们可能失去这里的庇护。”

　　张明磊沉默。他需要知道真相，但不能操之过急。

　　“先等等。等灵能视觉训练有进展，等我们更强一点。”他说，“现在动手太冒险。”

　　“明白。另外，关于灵能视觉，有件事要提醒你：你的眼睛结构正在被灵能缓慢改造，视网膜和视神经的灵能敏感性在提升。长期使用，可能会永久改变你的视觉模式——比如，在灵能视觉状态下，你看到的‘世界’会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甚至可能无法完全关闭，导致你永远活在两种视觉的叠加态里。”

　　“副作用？”

　　“可能包括色彩感知异常、深度判断失误、对强光过度敏感。但好处是，你能看到‘真实’——灵能的流动、情绪的波动、能量的脉络。”粉元宵说，“这是一种进化，也是一种异化。你需要想清楚，要不要走这条路。”

　　张明磊想起在实验室里，他能看见掘地者灵能节点的那个瞬间。那个瞬间，他看穿了怪物的弱点，活了下来。

　　“我需要力量。”他说，“无论什么代价。”

　　“那就睡吧。明天开始，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第二天上午，理论课。

　　全息投影里，蓝色轮廓“蓝”在讲解灵能视觉的原理：

　　“人类的眼睛只能感知电磁波谱中很窄的一段，我们称之为‘可见光’。但灵能是一种更基础、更广泛的能量形式，理论上，只要有合适的‘接收器’，就能感知到。灵能视觉，就是通过灵能强化眼部神经，临时将眼睛改造成灵能接收器。”

　　图像切换，展示眼部结构的灵能渗透模型。

　　“训练分三步：第一步，灵能灌注。将少量灵能稳定、均匀地注入双眼，持续十分钟，让眼睛适应。第二步，频率调整。调整灵能的振动频率，与外界灵能场共振，从而‘看见’。第三步，聚焦与解析。学会在灵能视觉状态下，聚焦视线，分辨不同灵能的特征。”

　　“注意事项：首次尝试时，你会看到大量杂乱的灵能信号，像雪花噪点。不要慌，慢慢调整，找到你想观察的目标。如果出现剧烈头痛或视力模糊，立即停止，这是灵能过载的征兆。每天训练不超过三十分钟，间隔至少六小时。”

　　理论课结束。张明磊来到训练场，林深已经等在那里，旁边有一个特制的头盔。

　　“这个头盔能帮你稳定灵能输出，并提供基础保护，防止灵能回流损伤大脑。”林深帮他戴上，“准备好了就告诉我，我会监控你的生理数据。”

　　张明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第一步：灵能灌注。

　　意识引导灵能流向双眼。一开始只是微热，像用温水敷眼。但随着灵能持续注入，热度升高，眼球开始胀痛，像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他咬牙坚持，保持灵能输出的稳定。

　　十分钟后，林深说：“可以了，慢慢睁开眼睛。别急，让视觉适应。”

　　张明磊缓缓睁眼。

　　世界变了。

　　训练场的墙壁、地面、器械，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光雾”里。这些光雾颜色各异，强度不同：墙壁是灰白色，微弱；器械是暗蓝色，稍强；林深站在那里，整个人被淡蓝色的、稳定的光晕包裹，那是他的灵能场。

　　最显眼的是小薇的方向——培育室的位置，一团温暖明亮的紫色光团，像个小太阳，光芒温柔地脉动。

　　“看见了吗？”林深的声音传来。

　　“看见了...很多光，颜色不一样。”

　　“那是物体的‘灵能底色’，是物体自身散发的微弱灵能。生物体的灵能场更强，颜色也更丰富。现在，试着看我——集中注意力，只看我。”

　　张明磊努力聚焦视线。林深身上的蓝色光晕开始分化，能看到灵能在他体内流动的轨迹：心脏位置是明亮的蓝白色核心，四肢是较淡的蓝色流线，眼睛位置有两个小小的、高速旋转的漩涡。

　　“那是我的灵能循环路径。每个人的循环模式都不同，但大体规律相似：核心在胸腔，主通道沿脊柱和四肢，次要通道遍布全身。”林深说，“现在，试着降低灵能输出，让视觉模糊一点，再慢慢调清晰。找到让你舒服的‘焦距’。”

　　张明磊尝试调整。灵能视觉像可调节的镜头，太“清晰”会看到太多细节，头疼；太“模糊”又看不清。他花了五分钟，才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点——能看清灵能场的轮廓和主要流动，但不过度细节。

　　“好，保持这个状态三十秒，然后慢慢关闭。”林深看着平板上的数据，“你的适应速度很快，第一次尝试就能稳定视觉超过二十秒，不错。现在，慢慢收回灵能，闭上眼睛休息。”

　　张明磊照做。灵能从眼部撤回，那种奇异的视觉逐渐褪去，世界恢复“正常”。但闭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光斑和色块，像刚看过强光。

　　“头痛吗？眩晕吗？”

　　“有点晕，但不痛。”

　　“那就好。今天到此为止，下午继续体能训练。灵能视觉每天练一次，循序渐进。”林深帮他取下头盔，“顺便说，刚才你开启灵能视觉时，小薇的灵能场有明显波动——它在同步你的状态，试图帮你稳定。你们的连接比我想象的还深。”

　　张明磊看向培育室方向。即使现在关闭了灵能视觉，他也能“感觉”到小薇的存在，像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它...在帮我？”

　　“共生就是这样。你强，它就强；你稳定，它就稳定。反过来，它也会用它的方式滋养你。”林深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下午两点，体能训练，别迟到。”

　　张明磊回到房间，倒在床上。眼睛还有点酸涩，但精神很亢奋。那种“看见”世界另一面的感觉，让人上瘾。

　　他想起粉元宵说的“进化与异化”。

　　也许，他正在变成“非人”的存在。

　　但只要能活下去，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非人就非人吧。

　　窗外，工业区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但张明磊知道，在这片灰色之下，藏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色彩、能量、和秘密。

　　而他，正在学会看见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