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训练场。

　　张明磊站在场地一端，林深在另一端，两人相距二十米。林深抬起左手，一层淡蓝色的、凝实的光膜在身前展开，呈半弧形，像一面透明的盾牌。

　　“用能量箭攻击，目标是击破护盾。我会用三成强度，大概相当于特勤队标准制式盾牌的防御力。”林深说，“开始。”

　　张明磊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护盾中心。灵能在指尖汇聚、压缩，塑形。这次他没有犹豫，意念坚定：箭，尖锐，迅捷，破甲。

　　“咻！”

　　淡金色的能量箭射出，轨迹笔直。但在距离护盾半米时，箭矢开始轻微颤抖，边缘有灵能逸散——是林深的灵能场在干扰。

　　能量箭击中护盾，爆开一团金色光晕，但护盾纹丝不动，连涟漪都没起。

　　“威力不够，而且被我的灵能场干扰了形态。塑形不只是发射前的事，发射后也要用意志‘锁定’，对抗外界干扰。”林深说，“再来，这次试着在箭矢表面附加一层‘旋转’，像钻头。”

　　张明磊点头。第二次尝试，他在塑形时加入旋转的意念。能量箭离弦时，箭身果然开始高速自旋，带起细微的气流。

　　“咻——滋！”

　　这次击中的声音更尖锐，护盾表面荡开一圈明显的涟漪，但依然没破。

　　“有进步，但旋转方向错了。我的护盾灵能是顺时针流动，你的箭应该逆时针旋转，才能最大化破坏效果。观察我的护盾，用灵能视觉看能量流动方向。”

　　张明磊开启灵能视觉。林深的护盾在视野里变成淡蓝色的、有规律流转的能量层，确实是顺时针流动。他调整意念，第三次射出能量箭，逆时针旋转。

　　“砰！”

　　护盾剧烈震动，被击中的位置出现蛛网般的白色裂痕，但很快又被流动的灵能修复。

　　“很好，找到方法了。接下来，连续射击同一点，别给我修复的时间。”林深提高音量，“三箭连发，间隔不超过零点五秒，能做到吗？”

　　三箭连发，还要保持塑形稳定，对准同一点。这对精神负荷和灵能控制是巨大考验。张明磊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他决定一次性凝聚三支能量箭，虽然威力会下降，但发射间隔可以缩到最短。

　　灵能在三根指尖疯狂压缩，塑形。他感觉大脑像被撕裂，同时维持三个塑形结构，比想象中难得多。第一支箭成形，第二支开始颤抖，第三支几乎溃散。

　　“稳住，想象它们是一体的，是霰弹里的三颗弹丸，同源，同向。”林深的声音平稳传来。

　　张明磊咬牙，将三支箭的塑形结构在意识里“捆绑”在一起，让它们共享同一个能量核心和外壳。瞬间，压力减轻，三支箭稳定下来。

　　发射。

　　“咻咻咻！”

　　三声几乎重叠的破空声。三支淡金色的能量箭成品字形射出，在空中微微调整方向，最终几乎同时击中护盾上同一个点——裂痕中心。

　　“砰砰砰！”

　　连续三声爆响！护盾剧烈闪烁，裂痕瞬间扩大，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最终“咔嚓”一声，碎裂成漫天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成功。”林深放下手，看着消散的护盾，眼里有赞许，“三箭连发，同点攻击，灵能利用率62%，塑形稳定度B+。虽然用了取巧的方法，但战术正确。休息十分钟，然后练移动靶。”

　　张明磊放下手，指尖又在冒烟。他走到场边，涂冷却凝胶，喝水。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刚才那一下对精神消耗极大。

　　“刚才入侵服务器的时机很好。”粉元宵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林深在你击破护盾的瞬间，情绪有短暂波动，下意识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我猜他是在记录数据。我趁机搭上了他的网络连接，下载了部分历史记录，正在解密。但数据量很大，需要时间。”

　　“有什么发现？”

　　“初步扫描，储藏室里那些箱子的入库记录都在。一号到四号箱，确实是林深在不同时间、从不同渠道‘获得’的。但五号箱，也就是装眼睛的那个，记录是空白的——没有来源，没有时间，只有简单的‘特殊样本，封存等级：最高’。而且...”粉元宵停顿了一下，“服务器里有个加密区域，我暂时进不去，但扫描显示，里面存储了大量灵能者的生理数据和实验记录，时间跨度超过五年。其中有个文件夹，标签是‘共生体项目’，创建日期是两年前，最后修改日期是三个月前。”

　　共生体项目。两个月前，正好是小薇的原株——林薇培育的“小紫”被辉光科技追回的时间。

　　是巧合吗？

　　“继续解密，但小心别被发现。”

　　“明白。”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这次是移动靶——几个悬浮的金属球在场地上空不规则移动，张明磊需要用能量箭逐一击落。这比固定靶难得多，需要预判轨迹、快速塑形、精准射击。

　　一开始他手忙脚乱，十箭能中两三箭就不错了。但慢慢地，他找到了节奏：用灵能视觉锁定目标，预判移动轨迹，在目标变向前瞬间射击。

　　一小时后，命中率提升到七成。

　　“可以了，上午到此为止。”林深看了眼时间，“下午自由训练，但别练过度。另外，小薇的花，开始凋谢了。”

　　培育室。

　　张明磊一进门就闻到了不一样的香气——更淡，更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小薇枝条上那些盛开的小花，最外围的几朵已经开始枯萎，花瓣边缘卷曲，颜色从亮紫变成暗紫，光芒也在减弱。

　　而地上，已经落了几片花瓣，像紫色的、发着微光的眼泪。

　　“开始了。”林深递给他一个灵能引导器——是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用这个，激发后会产生微弱的灵能场，引导花瓣平稳落下，避免破损。收集时用密封试管，别用手碰。”

　　张明磊接过引导器，按林深教的方法激发。圆盘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灵能场，笼罩住小薇。那些将落未落的花瓣，在灵能场的牵引下，轻轻脱离花萼，旋转着飘落，被引导器下方的收集口吸入，自动封进试管。

　　一片，两片，三片...每收集一片，小薇的灵能场就微弱一分，像在心疼。张明磊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有点悲伤，但更多的是释然——花开花落，本是自然。

　　半小时后，第一波凋谢的花瓣全部收集完毕，总共二十七片，装了三个试管。小薇的枝条上，还剩下大约三分之二的花，但光芒明显暗淡了。

　　“这些花瓣，等完全干燥后，灵能会稳定下来，那时再处理。”林深收起引导器，“现在，让它休息。凋谢会消耗大量灵能，接下来几天，小薇会进入虚弱期，需要更多营养和灵能补充。我已经调整了培育室的参数，你每天多陪它一小时，用你的灵能滋养它。”

　　“明白。”

　　林深离开了。张明磊留在培育室，坐在小薇旁边，把手贴在培育槽的玻璃壁上，将温和的灵能缓缓输入。小薇的枝条轻轻缠住他的手指，传来疲惫但安心的情绪。

　　“辛苦了。”他低声说。

　　紫光微弱地闪烁，像在说“没关系”。

　　傍晚，张明磊带着三试管花瓣回到房间。花瓣在试管里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紫光，但比在枝头时暗淡许多。他按林深教的，把试管放在避光干燥处，等三天后完全干燥。

　　之后，他就可以把这些花瓣碾碎成粉，做成应急药品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粉元宵终于完成了部分数据的解密。

　　“有发现。”粉元宵的声音严肃，“那个‘共生体项目’的文件夹，我解密了外围文件。里面记录了过去两年间，十七例灵能者与灵能植物共生的实验数据。其中十二例失败，共生体死亡或失控；四例部分成功，但宿主出现严重副作用；只有一例...被标记为‘完美共生，持续观察’。”

　　“完美共生？是谁？”

　　“记录里的代号是‘零号’，没有真名，只有生理数据和灵能特征。我对比了数据，和你的相似度...89%。”

　　张明磊坐起来：“和我相似度89%？你是说...”

　　“零号很可能和你有血缘关系，或者，你们经历过完全相同的灵能觉醒和共生过程。而且，零号的记录终止于三个月前，最后一条备注是：‘样本遗失，追踪中。疑似自主脱离，危险等级提升至最高。’”

　　三个月前，正是张明磊捡到粉元宵、觉醒灵能的时间。

　　是巧合吗？

　　“还有，”粉元宵继续说，“我找到了五号箱眼睛的记录。不是文字，是一段加密的影像日志，来源是...特勤队第七实验室的某个研究员。日志日期是十一个月前，内容...”

　　全息投影在张明磊眼前展开，是晃动的第一人称视角，背景是纯白色的实验室。一个男人的声音，喘着粗气：

　　“日志，编号X-9，紧急记录。他们疯了...他们真的挖出了零号的眼睛...说是要分析共生连接的神经通路...零号还活着，还在挣扎...我得做点什么，我得...”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传来撞击声和警报。视角转向实验室中央的手术台，台上固定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但胸口在微弱起伏。而旁边，一个穿白大褂、戴面具的人，正用某种仪器，从人影的左眼窝里，取出一颗...

　　紫色的眼睛。

　　正是储藏室里那颗。

　　画面到这里中断，最后几秒，是那个记录日志的研究员疯狂奔跑，然后画面一黑，只剩杂音。

　　张明磊盯着黑暗的投影，全身冰冷。

　　零号。完美共生体。被活生生挖出眼睛。而那颗眼睛，现在在林深手里。

　　林深，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有这颗眼睛？他和特勤队第七实验室有什么关系？和那个“共生体项目”又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零号，是谁？

　　和他相似度89%的灵能者，被特勤队当做实验体，挖出眼睛...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张明磊脑海里浮现。

　　“粉元宵，”他声音干涩，“能分析零号的生理数据，推算年龄和性别吗？”

　　“正在分析...骨龄约23-25岁，男性，血型O型，灵能核心位置在心脏偏左三厘米处...”粉元宵每报一项，张明磊的心就沉一分。

　　全部和他吻合。

　　不，不可能。他三个月前才觉醒，之前一直是普通人，从没被特勤队抓过，更没被挖过眼睛。

　　但数据不会说谎。

　　除非...

　　“零号，会不会是我的...克隆体？或者，平行世界的我？”张明磊说出这个荒谬的猜想。

　　“无法确定。但根据现有信息，这种可能性...不低。”粉元宵说，“林深藏着零号的眼睛，知道你的存在，还主动庇护你，训练你。他的目的，可能不是帮你，而是...观察。观察你这个‘新样本’，和零号有什么不同，会不会也走向‘完美共生’。”

　　观察。实验。样本。

　　张明磊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以为找到了庇护所，找到了训练的机会。但可能，他只是从一个实验室，跳进了另一个更隐蔽的实验室。

　　“我们得走。”他说，“在‘他们’决定对我做点什么之前。”

　　“但现在走不了。基地的防护很严，而且你的训练还没完成，出去就是死。”粉元宵说，“我们需要更完整的计划，和足够的筹码。比如，拿到那颗眼睛，或者其他能威胁到林深的东西。”

　　张明磊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工业区一片死寂。

　　逃，必须逃。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更多力量，更多情报，和一个完美的时机。

　　在那之前，他必须继续扮演“配合的样本”，继续训练，继续变强。

　　直到，能一拳砸碎这个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