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鬼。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也够滑头。呵~有点意思。”
那声音幽幽渺渺,辨不清来处,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似在耳畔低语。空旷而压抑的崖底之下,只闻其音,不见其人。说来也怪——那声音出奇的温柔悦耳,如珠落玉盘,如泉鸣幽涧,与这阴森恐怖的巨蚁巢穴格格不入。闻之,不禁令人于脑海中勾勒出一位绝世佳人的倩影,尽管深知这多半只是错觉。(;¬_¬)
易杰心中倏然一喜。
期待已久的回应终于降临,他非但不惧,反而愈加笃定:此女,必是此地之主,蚁族的女王——蚁后!要想真正在此“安心”修炼,终须得她亲口首肯,而非仅凭黄龙名头狐假虎威。
“前辈谬赞。”易杰止步,转向那声音来处,微微欠身,语气诚挚,“实乃无奈之举,只为求一线生机与机缘。不知……前辈可否容晚辈,真真切切于此地修炼些时日?”
“哼~阿谀奉承,虚情假意,赤裸裸的算计。”
蚁后之声陡添不悦与鄙夷,似是能洞穿人心,“明知故问,你好假吖!”
言辞间满是嫌弃与不耐,俨然把易杰当成个惹人厌的麻烦精。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化作不带温度的陈述:
“本宫倒要瞧瞧,你这小滑头,究竟是只会耍嘴皮子,还是真有几分胆色与实力,值得龙神亲自开口关照。”
话音方落,一股无形的威压自每个角落弥漫开来,如薄雾笼罩,令人脊背微凉。
“睁大你眼睛看清楚——此间乃我巨蚁一族巢穴重地!你所见这些巨蚁,不过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你既来此,说是修炼,本宫便给你机会。从此刻起,这些最低等的兵蚁,你尽可任意屠戮,它们不会主动杀你——这便是你的‘安心’。至于能于此地得到多少‘修炼’成果,是生吞活剥,还是被啃得体无完肤,全凭你本事。记住:本宫只保你性命无忧,可没说保你毫发无伤!”
蚁后显然受黄龙之命,不得不为易杰提供这修炼之所。她事先必已对族群下达最高指令——禁止巨蚁对他下杀手。但话虽如此,巨蚁天性凶悍,战斗中受伤、流血、乃至断肢残体,皆在所难免。甚至,若易杰表现太差,被“教训”得奄奄一息,只要最后留一口气,便也不算违命。
易杰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也感受到了那份冰冷的“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异常郑重,对着虚空拱手,一字一句道:
“今日蚁族施此恩情,予我容身修炼之地——此恩,晚辈易杰必铭记于心,没齿不忘!假若来日蚁族有需,但凡晚辈力所能及,定当随时恭候差遣,绝不推辞!”
大恩不言谢,深恩几于仇。
他深知,这份看似“交易”的安排,背后是黄龙的面子,亦是蚁族某种妥协。无论对方接不接受,他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呸呸呸~谁稀罕你帮忙了?”
蚁后立时出言反驳,语气轻快,竟带着一丝少女般的娇嗔,“我们巨蚁一族兵强马壮,用得着你一个小娃娃帮忙?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重要的事必须说三遍!”
她嘴上回绝得干脆利落,易杰却隐约觉察到,那悦耳声音的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满意与缓和。
此子的承诺,听起来不像信口开河。他应当不是那种惺惺作态、过河拆桥之人。
“哎,之前或许是我过于多疑,想歪了也未可知。”蚁后心中暗忖。
既得默许——或者说,被迫接受了这番安排——易杰不再犹豫。
他强行忽略周边无数巨蚁那虎视眈眈、森寒嗜血的目光,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盘膝坐下,凝神闭目。
体内功法悄然运转,灵炁于经脉中徐徐流转,如溪流归川,绵绵不绝。他调整呼吸,平复心绪,整个人渐入物我两忘之境。
与此同时,传承自须彦的记忆,如同被触动的宝库,再次汹涌而至。这一次,他不再泛泛浏览,而是专注地、反复地“观看”恩师生前战斗的画面——那些以一敌多、面对“虫海”或体型数量占优之敌时的技巧、灵炁运用、身法转换!纵然尚有更高深的记忆尘封未启,但对目前的他而言,这些基础而实用的战斗经验,已是弥足珍贵,绰绰有余。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乃真正的逆天而行、向死而生的霸道功法!
欲练此功,登临绝巅,必先历经生死劫,冲开人体一百零八处要害穴道!
此一百零八穴,分为“八荒”七十二穴与“六合”三十六穴。上“八荒”之穴,分八次冲击,每次九穴。虽痛苦万分,有走火入魔之险,但尚不直接致命。而下“六合”之穴,却是真正的死穴——分六次冲击,每次六穴,每一次冲击皆是在鬼门关前跳舞。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碎、灵魂崩解,万劫不复!
如今易杰的功法,尚处“一荒初合”的最初阶段。然此阶段非他自行修炼冲破,而是师尊须彦临终传承时,以毕生修为与无上神通,为他强行贯通、打下根基!一荒九个穴道,及初合六个穴道,早已被须彦打通。这意味着易杰无需经历最初、也最危险的冲穴阶段,便可直接运用功法的基础威能——此乃天大的恩赐,却也让他少了一份对功法凶险的最直接体悟。
切记:一旦开始自行冲击后续穴道,过程便无法中断,必须一鼓作气,直至功成。否则,狂暴的灵炁失去引导,于要穴中失控暴走——必死无疑!
体内灵炁依功法路线流转数周,易杰只觉通体舒畅,损耗精力迅速恢复,心神彻底沉静。
忽而,他睁开双眼,缓缓起身。
就在起身的刹那,他整个人的气质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睥睨与狂傲的笑意。那神情,就好像眼前这无尽的蚁海,不过是磨砺自身的砂石,一切皆不入眼!
那是传承自须彦的、属于绝世皇者的无敌信念,开始在他身上悄然萌芽。
附近的巨蚁,适才还肆无忌惮地用冰冷目光“舔舐”着这个闯入者,此刻却似感应到了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威胁,竟不由自主地颤栗,向后退缩了半步,陷入一阵细微的慌乱。
——这是低等生物对更高层次生命形态、对纯粹杀意的本能畏惧。
易杰目光扫过蚁群,心中亦是一凛。
一眼望去,巨蚁数量庞大到令人绝望,但是排列却异常整齐,隐隐构成了一个巨大而严密的包围阵形,并非杂乱无章地拥挤。这阵形如此有序,或许部分源于它们社会性昆虫的战斗天性,但更大的可能——是来自蚁后意志的精准操控与布局!
是与不是,此刻已不重要。
他只需知道:自己正身处一个精心布置的“试炼场”。
内圈,是无数低阶兵蚁,构成了基础的、消耗性的“人墙”。而外圈,赫然有九只颜色各异、体型明显比低阶兵蚁大上数倍、甲壳光泽深邃、散发着百年魔兽气息的巨蚁!它们就像九个沉默的将领,镇守九个方位,隐隐构成了阵形的核心与支柱。它们显然严格遵循蚁后的意志,严阵以待。若非那“禁止杀害”的命令高悬,恐怕易杰落地的瞬间,这九只百年巨蚁便会率领虫海,将他撕成碎片。
人生向来充满未知,终归要经历悲欢离合,品尝酸甜苦辣。
面对挑战,是选择锲而不舍、一往无前,纵然前路荆棘密布,也要用血与汗踏出一条路?还是选择浅尝辄止、怯懦逃避,在开始前就为自己找好退缩的理由?
无论前者最终是否成功登顶——后者,都注定以某种形式的“失败”告终。
很多人不愿奋力拼搏,其实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怕苦,怕累,更怕付出了所有艰辛与血泪,最终却依然一场空,化作镜花水月。
不要害怕失败!
失败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害怕失败本身!因为畏惧而不敢尝试,才是最大的失败。每一次失败,都只是通往最终成功的、必不可少的先兆与阶梯!
虽说我们总是怅惘,总是失望,总是幻想不劳而获——但请相信:心心念念,必有回响。天道酬勤,绝非虚言。
一切奋斗,不论最后是成功登顶,还是倒在半途,那些流过的汗、受过的伤、挣扎过的日夜,都会沉淀、凝结,化作你灵魂中最坚硬、最璀璨的部分,成为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基石。
到那时,你注定无怨无悔,甚至会引以为傲——因为没有那段奋斗的岁月,便永远不会有那个更好的、更强的、更坚韧的你!
你可以选择无所作为,庸碌一生;你可以选择谨小慎微,活在舒适圈;你也可以望而却步,在挑战前低头。
然而,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连尝试勇气都没有的人,他的“努力”本身,便失去了所有的价值与意义。
“战吧!”
易杰神色郑重,眼中战意熊熊。
他不再等待,双手紧握阴鬼,舞了一个简单的刀花,迈开脚步,主动走向那由巨蚁组成的森严包围阵!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正是“魔幻幽灵漫步”的起势。
殊不知,他正欲有所动作,蚁群的反应却让他微微挑眉。
那些巨蚁,尤其是前排的,好像能预判他的意图,始终用那一眨不眨的复眼死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随着他前进,整个庞大的蚁群阵形开始随之发生规律而协调的变化——并非一拥而上,而是如同精密的机械被启动,从最靠近易杰的第一排开始,数量由少到多,依次叠加。
第一线,只有孤零零的一只巨蚁严阵以待;其后数米,是两只;再后,是三只……以此类推,堪比一个为挑战者准备的、难度递增的阶梯式关卡!
易杰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阵明悟与亢奋!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充满了畅快与感激,“前辈原来是要我闯关!如此甚好——目标明确,层次分明,越发方便我专注于修炼,熟悉力量,磨练技巧!多谢前辈成全!在下绝不辜负您这片……别出心裁的‘心意’!”
他发觉,只要自己静止不动,调整气息,那些巨蚁也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是沉默地包围、注视。但只要他一做出明显的战斗或移动意图,最近的巨蚁眼中便会立刻迸发出赤裸裸的嗜血与攻击欲望——那属于掠食者的冰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嗡……
手中的阴鬼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澎湃的战意与即将到来的杀戮,刀身微微震颤。缭绕其上的森然鬼气犹如被唤醒的毒蛇,更加浓郁、活跃地弥漫开来,散发出渗人的寒意,仿佛也在渴望鲜血与灵魂的洗礼,发出无声的兴奋嘶鸣。
战斗尚未正式打响。
距离易杰最近的那第一只“守关”巨蚁,在阴鬼鬼气与易杰那混合了皇者传承信念的慑人目光锁定下,竟不由自主地躯体一僵,复眼中红光闪烁不定——那分明是顷刻间萌生了某种名为“死亡”的恐怖预感!
未战先怯,乃战斗之大忌!
在气势和心理上,它已经败了。或许,它注定会是今日第一个丧命于易杰刀下的亡魂——这便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也是它今日的宿命。
“杀!”
毫无预兆,易杰动了。
先下手为强!他深知面这阶梯蚁阵,决不能陷入被动缠斗。
那只心神已怯的巨蚁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易杰周身金色斗气轰然爆发,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闪——人已如离弦之箭突进!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阴鬼镰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旋转的、凄厉呼啸的幽暗刀轮,撕裂空气,迎面狠狠甩向那只巨蚁的头颅!
正是传承记忆中一种中短距离的突袭刀技!
“嘶——!”
生死关头,那巨蚁猛地惊醒,凭借着魔兽的本能,险之又险地偏头避开了这直奔要害的致命一击。旋转的镰刀擦着它坚硬的头部甲壳飞过,带起一溜火星,嗤嗤作响。
“仅此而已?”
易杰嘴角冷笑更甚。
遗憾的是——死神一旦盯上猎物,很少会空手而归!
只见那飞旋而出的阴鬼,在划过巨蚁身侧之后,并未力竭坠地,而似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牵引,在易杰精妙的灵炁控制与巧劲作用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于空中骤然回旋!
刀光一闪。
从巨蚁毫无防备的、甲壳连接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悄无声息地一掠而过。
嗤——!
一声轻响,有如利刃裁纸。
滴血未见。
那巨蚁的动作骤然僵住,复眼中的红光急速黯淡。下一刻,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咚的一声闷响,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六足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秒杀。
浅蓝色、带着奇异腥气的虫血,这时才从它脖颈那平滑如镜的切口处,如小小的喷泉般,汩汩涌出,迅速在黑色的地面上洇开一片冰冷的蓝。
那是战斗残酷而真实的底色。
一只战败倒下,甚至未能让易杰喘息一瞬。
阵形立刻变化——后方两只巨蚁,似接收到无声的命令,一左一右,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呈犄角之势,朝易杰包夹而来!它们的复眼闪烁着墨绿色的幽光,在幽蓝火把的映照下,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鬼魅。
战斗一贯尔虞我诈,充满欺骗与算计。
左侧巨蚁率先发难,张口露出倒钩状、闪烁着寒光的狰狞锯齿,带着腥风,狠狠咬向易杰持刀的右臂!右侧巨蚁则配合默契,后肢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竟一跃而起,挥动锋利如镰刀的前肢,正面劈向易杰的胸膛!
攻击部位显然有所“克制”——若非蚁后“禁止杀害”的命令在冥冥中约束,相信它们的攻击目标,定是易杰脆弱的头部、咽喉等真正致命之处。
面临左右夹击,封死了闪避空间——
易杰又该如何应对?
“来得好!”
易杰低喝一声,脚下步伐瞬间变得虚幻迷离。
“魔幻幽灵漫步”全力施展!他的身影仿佛失去了实体,在间不容发之际,宛若真正的幽灵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侧身、拧腰、滑步——竟从两只巨蚁攻击的微小间隙中,轻描淡写地“滑”了出去!
同时,由于速度过快,原地留下了几个模糊的、带着不同诡异表情的灵炁残影——或哭、或笑、或做鬼脸,用以干扰视线。
巨蚁智力低下,缺乏准确的判断能力,它们的攻击悉数落空,只击碎了那无用的残影。残影明显起到了绝佳的迷惑作用——那两只巨蚁一击不中,顿时有些茫然,彻底分辨不清易杰的真身究竟在何处,攻势不由得一滞。
就在左侧那只巨蚁因攻击落空、残影消散而恍惚愣神的刹那——
阴冷的、恰似寒刃贴上脊背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它身后袭来。
它瞬间惊醒,甲壳下的肌肉蓦地绷紧!
只可惜,为时已晚。
易杰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至了它的身后!说来也巧——这只巨蚁庞大的体型,恰好完全遮挡住了另一只巨蚁的视线,形成了一瞬间的绝佳时机。
易杰眼中寒光一闪。
左手如电般探出,手掌上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它甲壳相对较薄的腹囊部位。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噬魂之手!”
在巨蚁的简单意识中,随之涌起了被敌人如此零距离触碰要害部位的巨大耻辱与恐惧。它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惊惶的嘶吼:
“吼——!”
奈何自此之后,它便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一股难以违逆、直击灵魂本源的恐怖吸摄之力,化作最贪婪的魔鬼,陡然攫住了它那微弱的灵魂与生命力——让它沦为被钉死在琥珀中的虫子,连颤抖都做不到!
正所谓:制敌之道,攻心为上,重在诛心!
易杰甚至没有立刻发动“噬魂之手”的最终吞噬。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微微侧头,从巨蚁身侧露出半张脸,望向另一只刚刚转过身、正焦急寻找他身影的巨蚁。
易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夹杂着漠然、嘲弄与毫不掩饰的残忍杀意的笑容。
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已死的猎物。
那表情,几乎要用最清晰的方式告知对方——
“看好了。它的下场,稍后便是你的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