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个觉而已，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吗？”须天眉头一皱，眼皮掀开一线，低语道：“还得是你小子，不知不觉间就把龙气炼化了，还顺带把周遭的灵韵也都勾了过来。这等变态的操作若是让旁人见了，怕是要泪洒当场。毕竟，太特么气人了。”
眼见于此，大牛这才反应过来。“那些香气非但没有馋到他，反而全被他那睡梦中的吐纳悄然收尽。更可恨的是，全成了滋养他的养分！”它两眼一眯，想死的心都有了。“到头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易杰的口水淌个不停，宛如潺潺的小溪蜿蜒而下。三息过后，空气中残余的灵韵尽数被他纳入体内；呼吸重新归于绵长，经脉更是隐隐泛起龙鳞般的辉光。
“睡觉都在变强。变态！变态！变态！”大牛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它却是打心底里替易杰高兴。说归说、闹归闹，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火山爆豆就“Boom”地炸开了，疼得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沉睡的易杰忽然咂了咂嘴，梦呓般嘟囔：“嗯emm~椒盐地龙颈肉……火候差了三成，该用青冥岩盐。”
大牛浑身一僵，他连我吃的是什么都闻出来了？
紧接着，易杰又动了动，鼾声渐次低沉，竟如古钟轻叩，余韵里裹着山川呼吸的节奏。鼾声间隙中，他又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五香墨玉乌贼爪...少放了半钱星砂茴香，可惜了……”
只听“哗啦”一声，大牛手中的干货掉了一地。梦中点评？他还是个人吗？低头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复仇盛宴”，一股荒谬感自脚底直冲天灵。这哪是隔空制裁，分明是给人家创造了装b的绝妙舞台。“一招失算，满盘皆输！”
须天闻言，彻底睁开眼。眼眸清亮，如初阳破雾。“你以口腹为刃，他以梦呓破局，这一局，你输得不冤。”
“还战术性回击？我看是战术性丢人。”大牛颓然瘫坐，喃喃自语。可就在它万念俱灰之际，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转眼，它又精神了。“桀桀桀~我咋把该干的事给抛之脑后了？”侧过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易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没事说什么梦话？老老实实睡你的觉。我自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术性回击！”
台面一角，有瓶、壶、坛静静伫立。皆以古法封存，釉面泛着幽光；金丝银线交织间，表面符文流转如活物。
“算上我手里这壶，满打满算还有...2坛、3壶、4瓶，十全十美。”它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台面上的那些酒。“之前光顾着喝，全然忽视了器物本身的玄机。”随手拿起一片夹心肉脯塞进嘴里，边嚼边研究手里的酒壶。好在壶身够大，否则都不便它抓握。
右手抓壶，脑袋往右偏；换左手执壶，脑袋又往左倾；它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索性将壶放低了些，然后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凑近壶口。
内里有光浮动，酒液清澈透明。
“额......咦......”
“好像……”
“貌似……”
须天见状，不禁笑道：“沉浸式鉴壶吗？这也太抽象了。”
“啥也不是！啥也不是！！啥也不是！！！”一连三声，气急败坏。大牛转而把壶高举过头，壶底朝下，你还别说，瞎猫还真撞上了一只死耗子。
壶底承露之凹处，暗藏玄机。
细观之，竟有一行蝇头小篆，积尘不能掩其芒。其笔意深峭，若以霜刃沁寒髓；静默中裂出一痕惊心，恍见凿者凝眸吹屑，将半生酩酊皆锻入此寸隙。
文曰：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篆霜
忽觉掌中微凹处，非独贮新醅，亦纳旧时云月。昔人举觞处，山河当如是倾入壶天；今我抚篆时，灯火正温温然漾开半室黄昏。
恍惚间，似闻耳畔低语：篆霜凝旧魄，灯火渥新尘，且看这壶云偃处，醉里山河正倾峦。
原来千年一醉，不过指腹与刀痕间，一场未冷的对谈。
“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篆霜，人名还是酒名？”它垂下手臂，指腹轻轻摩挲那行小篆，忽觉刻痕处有微温，好似尚存执刀人未散的体温。“刻字之人，怕是将一生的痴与悟都凝在了这方寸之间。”
“醉里乾坤大，说的不是酒中天地宽，而是心界无垠，方容得下山河倾盏；壶中日月长，说的并非时光凝滞，实乃一念既起，万古皆春。”它喉头一滚，咽下那口早已被嚼烂的肉脯，“纵使沧海化尘，星斗移位，那执刀人刻下的不是字，而是心火不熄的契约。”
若是没有留名，那句话的意思该是：在醉意朦胧中，感觉天地宇宙变得无比广阔；在壶中酒水里，仿佛能窥见日月悠长、时光永恒。同样一句话，不同的人读来，便有不同的回响。接下来，让我们感受一下须天的见解。
“醉里乾坤大，不是逃避，而是在认知的边界外，另辟疆土。”
肉体困于寸室，精神却可借三分酒意、七分痴狂，凿穿现实的壶壁，让星尘从裂缝中涌入。
“壶中日月长，不是长生，而是在有限中，孵化永恒。”
壶再小，若敢收纳整条银河的倒影，它的黑暗便与宇宙同频；时光再短，若能盛住一刻的彻悟，刹那即是蓬莱。
……
在我看来，他俩都读懂了“篆霜”。须天解其刀锋里的孤勇，大牛触其刻痕中的体温；一个在哲思中凿壁引星，一个于指腹间温存旧魄。二者合璧，方见那句“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的全貌。
它既非虚妄的逃遁，亦非徒然的守候，而是以血肉之躯为砧，以心魂为锤，在时间锈蚀的壶壁上，反复锻打一隙不灭的微光。这微光，照见醉者非沉溺，乃以清醒为刃；照见持壶者非守旧，乃以热忱为薪。
……
虚空之中，常威周身明灭不定的青色光晕，骤然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易杰虽将香气灵韵鲸吞收尽，但那霸道滋味曾短暂充斥崖底的感官记忆，却如附骨之疽，化作了无形的心魔针刺，正顽强地撬动他因疗伤而封闭的六识。他的眉心拧出深痕，指节捏得发白，额角沁出的冷汗叠成冷光，他也浑然不觉。眼下与伤势对抗的，已不仅是内腑之痛，更有一缕被强行勾起、属于生灵本能的神魂躁动。他吐息紊乱一瞬，旋即又被一股更为酷烈、源自道心深处的寒意狠狠镇下，将那缕躁动连同心跳，一同冰封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