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万物运转,生死杀伐,亦在自然之道中。
一贯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不测之渊——鬼见愁,此刻已被被无边无际的幽冥意志所彻底笼罩、渗透,继而隐隐传来古老怨毒的诅咒低语,回荡在灵魂的缝隙。
崖底,幽蓝的火炬在岩壁上跳跃,将光影拉扯得鬼魅森森。在这片被诅咒的深渊之底,只见一个瘦小而倔强的少年身影,正从容应战。他几乎毫发无伤,宛若在无边墨池中挣扎的一点星火,明灭摇曳,却执拗不熄。
(关于“魂噬”与“乱魂噬”的清晰辨析)
要想辨别“魂噬”与“乱魂噬”,须先知道两者本是同源相通的术!“魂噬”的基础术式为:戌、午。而“乱魂噬”,只是在戌、午之间,平添了一个核心的“酉”印,通过印式的微妙转变与能量回路的调整,从而衍生出不同的效果。这也被称为“魔法转型”——在核心术理不变的基础上,通过增减或改变印式,实现术法形态与功效的转变。施展此类涉及灵魂的高深术法,自身必须具备相当雄厚的灵炁基础,并能够精细引导、凝聚特定的黑暗元素,方能幻化出具有攻击性的“亡魂”实体或虚体。
尽管前者衍生后者,但两者本质已有不同。
“魂噬”是强力的单体指向性术法,如凝练之矛,所化亡魂兼具实体,摧身伐魂。
“乱魂噬”则似弥天之网,笼罩一方,所化亡魂多为虚体,专事渗透心神、搅乱灵台,然物理之威稍逊。
总而言之:一者贯实,偏重实体攻击;一者蚀心,偏重精神攻击。
虽说蚁后定制的这场“修炼之旅”有“性命无忧”的底线保障,但亲身经历多次凶险搏杀的易杰,还是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他深知,心态若不正,将一切视为儿戏或依赖“不死”特权,那么修炼的效果将大打折扣,以至形成错误的战斗习惯。首先心态要正,将每一次对抗都视为真正的生死实战!这才是对自身负责,也是对黄龙提供这个机会的尊重。
伴随“戌、午、酉”三印结出,术式完成,周围的黑暗元素与易杰自身溢散的杀意、战斗中死亡生灵的残念,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即刻开始疯狂汇聚、凝结!眨眼之间,无数道扭曲、模糊、散发着金色光泽的亡魂虚影,凭空显现!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如同烟雾构成的怨灵,在易杰周围的空间中畅游、盘旋、漫天飞舞,发出阵阵令人灵魂发冷、心神不宁的悲痛哀号、绝望哭泣之音!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瞬间席卷整个崖底,将此间化为森罗鬼域!
目睹这漫天亡魂肆虐的恐怖景象,位置相对较远、处于“乱魂噬”范围边缘的两只巨蚁(掀起尘土者与游走干扰者),本能地望而生畏,复眼中红光剧烈闪烁,竟然凭借兽类的直觉,在最后关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亡魂笼罩的核心区域,侥幸避免了被直接侵蚀的厄运。
惋惜的是那只负责正面强攻、吸引火力的巨蚁。它距离最近,冲势过猛,收身不及,一头撞入了亡魂之海!致命的危机感顷刻袭上它简单的心头,心惊胆战之余,通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但它已被无数亡魂虚影缠绕、穿透,已是在劫难逃!
对于那只惨遭亡魂围困、注定结局凄惨的巨蚁,嗤之以鼻的易杰仅仅只是冷漠地撇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他的表情在幽蓝火光与金色亡魂映照下,显得冷静而险恶,那是属于猎杀者的专注。
他的周身,沉寂已久的金色斗气再度燃气,好似一盏杀戮明灯,在幽暗地狱中炸开灼目光芒。随手拔起倒插在地的阴鬼,身形如猎豹般弹射而出,直扑那两只侥幸逃脱、正惊魂未定的巨蚁。它们的每一次颤抖,每一丝细微的动作,都在‘逆寂魔瞳’的凝视下纤毫毕现——掌上观纹。
易杰心中已然闪过许多高效的击杀策略,全是一击制死的狠辣之策。然而,就在他疾冲途中,侧后方忽地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却充满痛苦与绝望的悲鸣,声音之凄惨,令人闻之不禁胆寒,灵魂都为之一颤。
如问出处,正是适才遭受亡魂围困、心神被疯狂侵蚀的那只负责正面强攻的巨蚁!透过亡魂的缝隙,可以看到它那对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混乱与无法理解的痛苦,原本坚硬的甲壳上,此刻竟然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好像被无形利爪疯狂撕扯、抓挠出的触目惊心的伤痕!浅蓝色粘稠的液体从这些诡异的伤痕中徐徐渗出,混合着它因痛苦而失控分泌的消化液,惨不忍睹。
这伤痕究竟从何而来?
肯定不是亡魂直接造成的物理伤害。唯一的解释是——在亡魂疯狂的精神侵蚀与灵魂折磨下,这只巨蚁彻底崩溃、陷入了无可救药的疯狂!它在强烈的痛苦与幻象中,开始疯狂地、无意识地用自己锋利的前肢、口器,乃至撞击岩壁,进行惨烈的自残!至死,它那对复眼也未能瞑目,依旧残留着疯狂与痛苦,何其不幸,何其可悲。这便是“乱魂噬”的恐怖之处——杀人诛心,乃至令其自毁。
这巨蚁以最惨烈的方式丧命,而那些完成“任务”、沾染了血腥与疯狂意念的凶戾亡魂,似乎更加兴奋,随即又调转方向,就像闻到血腥的鲨鱼群,朝着另外两只正在被易杰追杀、惊惶逃窜的巨蚁发动袭击!
那两只巨蚁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冰冷与绝望,发出愤恨而不甘的怒吼,试图用声威震慑这些无形的亡魂。遗憾的是,对于没有实体、只受施术者意志与灵炁驱动的亡魂而言,兽吼威吓终究无法得偿所愿,毫无作用。
幻想总是完美,期望吓退敌人,实际却是大失所望,绝望更甚。眼见吓唬不起作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两只巨蚁果断决定规避,不再面对易杰,而是一前一后,朝着蚁群外围的方向亡命逃窜!一边是庞大的巨蚁狼狈逃窜,一边是漫天金色的亡魂虚影无声追逐,这古怪而诡异的画面,在幽暗的崖底竟显出几分荒诞的“风趣”,却又透着森然的寒意。
“区区两只毫无灵智、只凭本能行事的巨蚁,竟还妄想逃过无形无质、迅疾无比的亡魂追逐?实在可笑。”易杰心中冷哼。且不言数量上亡魂占据绝对优势,单是亡魂具有一定“自我”追踪意识(术法设定),便已预先宣告了这场追逐的结局。
恍惚之间,那两只亡命奔逃的巨蚁,终是被速度更快的亡魂再次笼罩、直至吞没。
金色的亡魂虚影堪比最恶毒的寄生虫,往复徘徊,肆意穿透巨蚁厚重的甲壳与血肉,每一次穿透,除了造成少许的物理伤害,更多的还是直接侵蚀、搅乱、污染它们那简单而脆弱的神经与心神。伴随穿透次数层层叠加,它俩那凶狠的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渐涣散、呆滞,攻击与逃跑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迟缓,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变成了提线木偶。
(关于术法消耗与极限的警示)
亡魂本是易杰通过流转自身灵炁、支配外界黑暗元素所化的能量造物,彼此一脉相连,灵魂绑定。亡魂存世越久、活动越剧烈,易杰的灵炁随之流失速度就越快,灵魂负担也越重。纵使仰仗“初合庇佑”的近乎无间恢复,却又总归不是真正的无限,且有承载上限。何况,以他目前的修为与掌控力,施展这至少C级的“乱魂噬”也很是勉强,消耗巨大。若不想灵炁过早罄尽、灵魂透支,甚至遭到反噬,唯有速战速决,尽快结束战斗,并安全收回亡魂!
此刻,场中的形势已到关键节点。易杰的脸色微微泛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渐显灵炁与心神双重消耗下的虚乏之态。而空中飞舞的亡魂,其金色的光芒也愈加透明、稀薄,显然能量在快速流逝。那两只被亡魂笼罩的巨蚁更是危在旦夕,它们的心神犹在饱受无尽煎熬,意识濒临崩溃,尚且不知物理意义上的死亡也即将随着易杰的镰刀一同降临。
易杰的脚步如鬼似魅,悄无声息地切入亡魂的领域,眼中冰冷的杀意凝如实质。手中阴鬼之上缭绕的鬼气,疑似感应到主人强烈的杀心与周围浓郁的血腥,越发活跃、浓郁,散发出噬血的渴望与兴奋。
那两只巨蚁神情凝滞,目光呆直,似是彻底忘记了易杰这个“实体”敌人的存在,完全沉浸在亡魂制造的精神地狱里。
古人言: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在生死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回馈给自己的绝对是加倍的残忍与死亡。
易杰眼神一厉,再无丝毫犹豫。他身形闪动,手中阴鬼化作两道凄厉的死亡弧线,精准而冷酷地掠过两只巨蚁相对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嗤!嗤!
滚烫的浅蓝色虫血如小型喷泉般喷溅而出,在幽蓝火光下划出妖异的轨迹。杀戮,还在继续,永无止境。
待易杰随意结出一个代表“终了、散却”之意的“壬印”,“乱魂噬”术效顿解。漫天金色亡魂如晨雾遇阳,迅速透明、淡去,终至消散无形,仿佛从未降临此间,唯余空中未散的魂寒与血腥,证明方才森罗之景非虚。(注:“壬印”即任意一个印式。为收术之式,亦蕴“安抚归宁”之意。)
战场暂时平息。易杰拄着阴鬼,微微喘息,目光扫过战场。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巨蚁依旧像是沉默的黑色潮水,遍及崖底每个角落,数量之多,令人不寒而栗,心生绝望。而其中,那几只以各种凄惨方式刚刚陨命的巨蚁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流淌着刺目的蓝色,尤为显眼,宛如血色画卷上最浓重的一笔。
易杰并没有立刻开始调息,或是寻找下一个目标。他缓缓走到那几只巨蚁的尸体前,收敛了周身所有凌厉的气息,顺便将阴鬼轻轻放下。他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十,竟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微微垂首,开始无声的祈祷。他希望这些因他而战死的、无论是作为“陪练”还是“敌人”的生命,其残存的意识能够安息,得以净化,或许有朝一日能重入轮回。
(蚁后的观察与评语)
无尽的阴影深处,那个被朦胧光影笼罩的窈窕女子身影,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曼妙的体态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既显露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优雅从容,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柔美曲线。齐腰的秀发如最上等的黑色绸缎,风鬟雾鬓,恰似九天瀑布倾泻而下,光晕流动。即使仍无法窥见她的真实容颜,但仅凭这惊鸿一瞥的身姿与气质,便可知天生丽质难自弃,蚁后之美,恐怕远超凡人想象。我们愈发期待她有朝一日能真身露面。
忽而望见易杰这略显“憨厚”或是“天真”的举动(在血腥杀戮后为敌人祈祷),阴影中的蚁后,唇角微弯,巧笑倩兮,那双即便在阴影中也能流转光华的“美目”盼兮,流露出一丝意外、玩味,以及难以察觉的柔和。
“有其父必有其子!还知道为战死的对手‘戴德’,这小鬼的家教倒是不错,心性……也未曾被杀戮彻底侵蚀。”蚁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是依照易杰此时的表现,赞赏其父教子有方,还是仅仅随口一说,我们不得而知。只知若是告知她易杰在家族中那段备受冷眼、父亲冷漠以待的过往经历,她或许会大跌眼镜,难以置信。但话又说回来,单纯的一面之辞难以判断全部。结合蚁后之前言辞中流露出的俏皮活泼、口是心非的个性而论,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蚁后,内心恐怕远比表面呈现的更复杂、也更善良。
大胆臆测,若蚁后真的听闻易杰过往那些悲惨经历,她的内心定会恻隐隐动,生出怜惜,但以她的性子,嘴上恐怕倒会言不由衷,故意用更“毒舌”的方式来掩饰。她会说什么?会不会扮着鬼脸,用轻快的语气说:“你活该、你活该、你就是活该!略略略~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假如真发生类似剧情,唯恐易杰不被她气死,也会被她这反差巨大的“安慰”方式弄得哭笑不得。
(易杰的内心独白与信念)
易杰之所以在战斗间隙为敌手祈祷,并非伪善,而是他衷心地想要告慰这些被迫陪伴自己修炼、最终却丧命于此的巨蚁。不是为了趁机恢复灵炁,而是为了铭记它们带来的“磨砺”之恩,也为了平息自己心中因杀戮而自然升起的波澜,明确本心!人生在世,切记有所为,有所不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先不说家教如何,纵是易杰年纪尚小,也深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倘使昔日施恩之人未来需要帮忙,受恩之人务必全心全意,竭力相助。不求对方回报,只求自己所作所为,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己心!
言归正传。
短暂的祈祷结束,易杰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与感伤,只剩下更加纯粹的坚定与变强的渴望。他深吸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感受着体内“初合庇佑”加速运转带来的力量感,迫不及待想要开始新的战斗,在生死边缘继续压榨自己的潜力!
“路漫漫其修远,我愿以血为阶,上下求索,至死方休。”少年心中默念,信念如铁。
易杰一刻不停地渴望战斗,巨蚁的攻势便一刻不会止息。“闯关”的模式不断发酵、升级,空气中泛滥的浓郁血腥,仿若最原始的兴奋剂,促使周围观战、待命的巨蚁群越发亢奋、躁动。
“吼吼吼——!!!”
愤怒、狂暴、充满战意的咆哮之声,从四面八方、如海啸般此起彼伏地响起,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嘶吼,而是隐隐形成了一种沉重、压抑、却激昂无比的节奏,径直共奏一曲献给杀戮与战斗的、最蛮荒、最血腥的战歌!这战歌,既是威胁,也是邀战,更是对战士勇气的“赞歌”。
蠢蠢欲动、早已按捺不住的巨蚁群,显然候待已久。眼见易杰结束祈祷,重新拿起武器,气势凝聚,它们各自立即化身接到无声军令的士兵,奔向自己预设的阵位,途中甲壳摩擦、脚步踏地,带起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尘,气势骇人。
至于置身中央的易杰,他的神态,仍是不复一丝惊慌,只有冰封般的冷静,与眼眸深处那越燃越炽的、似要焚尽一切的战斗火焰。他将阴鬼横于身前,微微屈膝,摆出了最利于应对全方位攻击的起手式。
昼夜在深渊之上无声交替,光阴在杀戮之间悄悄流逝。崖底无日月,唯有火炬长明,映照着永无休止的血战。一场战斗结束,短暂的安宁与反思之后,接踵而来的,必将又是更加凶险、更加艰难、更加考验意志与极限的重重险阻。
新的巨蚁,新的阵型,新的死亡之舞,即将开始。而少年变强的轨迹,也将在这无尽的血色轮回中,被一次次锻打、淬炼,直至……锋芒惊世,抑或折戟沉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