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天动地的神迹持续了很久,九色光华几乎将祈天神殿化作人间仙境。然而,被光芒包裹的易杰,其体内的属性却迟迟未能显现。期待已久的众人,心中不禁升起浓浓的疑惑:如此异象,为何觉醒还未成功?
突然,被元素光柱笼罩的易杰发出一声痛苦而非畅快的仰天怒吼,随即周身光华一颤,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这一昏迷,那笼罩大殿、引动天象的神迹,竟如同被掐断了源头一般,骤然消散!天空恢复阴沉,殿内异象全无,一切绚烂归于平寂,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幻觉,虚幻而不真实。
黄老手托着那枚晶莹的“觉醒灵珠”,此刻灵珠却黯淡无光,内部再无一丝流光溢彩,变得如同最普通的玻璃球。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怅惘与凝重,缓缓吐出的字句却如同寒冬冰锥,刺穿了所有人的心:
“先天灵炁——零。觉醒……失败?”
神迹无疑象征着无上的希望,然而黄老这句宣判,却将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灭!任谁也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个结果,可……又有谁敢质疑教廷红衣大主教的权威论断?
或许是为了印证这残酷的结果,黄老手中那枚失去光泽的觉醒灵珠,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而后“砰”的一声轻响,彻底破碎,化作一捧晶莹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消散于无形……
事已至此,易杰的父亲易明,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就像一尊冰冷的石雕。看他那深邃眼眸中不见丝毫波澜的表情,似是……早已预知了今日的结局。
家主易阳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心中满是酸楚与无力,看着昏迷在地的孙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祠堂外守候的女眷和其他族人,虽未亲眼目睹殿内情形,却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弥漫而出的压抑与尴尬气氛,心中不由一沉:难道……情况有变?
觉醒引动惊天异象,结局却是万中无一的“先天灵炁为零”?莫说众人无法接受,就连黄老本人也感到难以置信。更何况,觉醒灵珠竟因反噬而破碎!这又该作何解释?
“莫非……小杰的体质,并不在常规的九大属性之列?”一个惊人的念头划过黄老脑海,“难道他是……”转念一想,结合那异常的神迹,黄老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他意念一动,掌心竟又凭空浮现出一颗珠子!这颗珠子与之前的觉醒灵珠截然不同,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混沌色泽,表面流淌着神秘的光晕,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晦涩。
“愿神保佑,希望……不是我的错觉。”黄老心中默念。
无人理解,为何觉醒已然失败,黄老还要拿出这颗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异珠子?难道此次觉醒有误,尚有转机?殊不知,黄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让始终不动声色、好似事不关己的易明,瞳孔骤然猛缩!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颗混沌珠子,转而竟凝神闭目,不再关注,只是垂在袖中的手,微不可查地握紧。
新的灵珠在黄老的催动下,开始展露出更加晦涩却无比耀眼的光芒,一股神圣却又带着某种压抑感的气息开始无休止地蔓延开来。那是源自心灵深处的威压,让殿内一些实力稍弱者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还不等黄老进行下一步举措,他的动作却猛地停滞,眉头紧皱,好像在倾听着什么。片刻后,他无奈地收回力量,那颗混沌珠子也随之消失。只因一个无比威严、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传来:“大供奉紧急召见,刻不容缓!”
“贤弟,教廷有十万火急之事召我,必须立刻返回!先行告辞!”黄老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话,声音还在大殿中回荡,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穿透殿顶,转眼就消失在了天际。
事与愿违的氛围,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了整个祈天神殿。黄老的突然离去,让满怀最后一丝希望的易阳彻底不知所措。留下的巨大疑问谁来解答?那第二颗珠子究竟意味着什么?所有的谜题都成了无头公案。
或许,随着时光流逝,这些疑问会慢慢被淡忘吧……毕竟,人们总是善于遗忘。
“废物!”一直沉默的易明,此刻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他恼怒地一拂衣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那深邃的眼角,有一抹迅速隐去的水光……
古人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知是谁泄露了被严密封锁的消息,“易家少主易杰先天灵炁为零,是个绝世废物”的谣言,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雨洛。那引动天地异象的神迹,也被曲解为昙花一现的假象,是废物觉醒失败的“回光返照”。
这些恶毒的言语,对年仅六岁的易杰而言,无异于人生的“死刑”宣判。无尽的流言和周围人态度的骤变,疯狂迫害着他幼小的心灵。从小娇生惯养、也曾心比天高的他,昔日是何等骄傲,甚至曾嚣张地讥讽同龄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如今,他却成了全城皆知的笑柄,易家唯一的废物!真是造化弄人。
南宫建英时常在深夜偷偷哭泣,无声悲叹。她的儿子,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从此要开始承受无休止的冷嘲热讽,失去朋友,失去童年的快乐,失去对未来的所有憧憬。他……还能有未来吗?
……
梦境中,又一次重温了那悲惨的童年回忆,一阵酸涩充斥心扉。易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但精神仍有些恍惚。他举目四望,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唯有自己身下,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巨大圆形平台。
“这是……哪里?”他猛地甩头,意识瞬间清醒。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这个陌生平台的中心,这里是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实体!
平台中央,四座异常宏伟、高耸入云的巨大石碑尤为显眼。它们呈方形分布,彼此之间被儿臂粗细的黑色锁链紧紧相连。无论是石碑还是锁链表面,都刻满了无数复杂古老、闪烁着幽光的符文与咒印,一股强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封印之力从中弥漫开来,让易杰不寒而栗。
而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四座石碑中央,锁链汇聚之处,赫然禁锢着一个人!
那人双眼闭合,盘膝而坐,姿态既肃穆又端庄,宛如一尊久远的神祇雕像。如果不是四肢乃至躯干都被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锁链紧紧铐住,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安然熟睡。但是,此人周身无形中散发出的那股凝如实质、宛若能吞噬光明的深沉戾气,让易杰只看一眼便觉触目惊心,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从未醒来。
“你既已清醒,便起来吧,此地阴寒,小心伤了风寒。”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沧桑磁性的声音响起,径直传入易杰脑海。孩童简陋的伪装,又岂能瞒过这等存在的感知?虽是素昧平生,但那言辞之中,竟带有一丝……淡淡的关心?
易杰被人戳穿,却也未见丝毫慌张。他依言淡定起身,拍了拍衣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吧?”他抬头,望向锁链中央那道身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哦?你不怕我?”那被禁锢之人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微笑,紧闭的双眼似乎能“看”到易杰的一切,神态之间透出几分满意。
“我为什么要怕你?”易杰反问,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你费尽心思带我来此,总不会是为了吓唬我或者杀了我吧?定然是有别的原因。”他的回答逻辑清晰,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洞察。
“年仅十岁,遭逢巨变,身处绝境,心智尚且如此沉着冷静,不愧是我选中的人!”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个性决定人生,选择决定命运。在同龄人之中,你无疑已是首屈一指。”
“选中?”易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小脸瞬间绷紧,“你想霸占我的身体?”本是赞美的话,在他听来却有了另一番可怕的意味,强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他虽然无法修炼,但自幼博览群书,书中记载的那些夺舍他人身体的邪恶禁术,他略有耳闻。他立刻警惕起来,瞳孔深处更是倏忽掠过一抹极淡的灰色,不过下一秒,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我不过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他这等存在,又岂会看得上我这具躯壳?那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我想对你不利,不过弹指之间,何须等你醒来,多费唇舌?”那被禁锢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依旧平和,“我选中你,不过是单纯的想让你继承我的衣钵,做我的传人,仅此而已。”他并不在意易杰的误解,反而解释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留个心眼,是好事。”
闻言,易杰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出于礼貌,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首先,谢谢您的美意。只可惜,您真的选错了人。我很遗憾地告诉您,我先天灵炁为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请您送我回去吧。”机遇看似降临,却注定要从他这个“废物”指缝间溜走,这现实显得如此可笑又残酷。
“无法修炼的废人?哈哈哈哈~”那被禁锢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这类无稽之谈,你竟也深信不疑?”
笑声戛然而止,语气转为锐利:“小子,你可曾想过,若你真是废人,为何初次尝试修炼你奶奶唐素容私下传授的‘逆寂魔瞳’,反倒是轻而易举便入了门?难道自始至终都没人告诉你,世人所觊觎、唐门视若珍宝却已失传的‘逆寂魔瞳’,乃是天下最顶级的炼眼之法?修炼起来更是难如登天,非天赋异禀者连门槛都摸不到!”
尽管受困于此,但他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说的话更是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什么?!”易杰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关于逆寂魔瞳,他确实一无所知!奶奶唐素容当初传授他时,只笑着说这是种“锻炼眼神”的小把戏,通俗简单,让他闲着无事时练着玩……他从未想过,那竟是如此高深的东西!
“听着,孩子,”那被禁锢者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而肯定,“你不是废物!你是万年难遇的‘黑暗之子’体质,是绝无仅有的天才!”
这简短而坚定的话语,如同开天辟地的惊雷,彻底轰碎了易杰过去四年间建立起来的、关于自身的所有认知!一个又一个看似触手可及却又被无情否定的本相,在此刻被颠覆!
“我……我是……天才?”突如其来的惊天喜讯,让易杰浑身颤抖,如梦初醒,久久无法平复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废物之名竟是假的?我不是家族的耻辱?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如果你还是半信半疑……”那被禁锢者为了彻底打消他的疑虑,缓缓道,“那么,这个总该不会有假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