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火焰燃起,却感万物炽灼!此时的亡妖木魁,仿佛置身于无形的熔炉之中,从内到外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煎熬。它动作瞬间僵滞,神情恍惚。体内,赖以生存的汁液与木系能量如沸水般剧烈蒸发、流失,血液(木芯液)滚烫欲燃。体外,覆盖躯干的坚韧木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缩、干裂,似久旱的树皮,依附的几片残叶迅速焦黄、凋零。仅仅是被那赤殷卫士平静地“瞪”了一眼,它便如同被天敌锁定的猎物,陷入无法抑制的惊慌,庞大的身躯不停颤栗,先前那毁天灭地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属性克制?这分明是生命层次与绝对实力的碾压!宛如巨龙俯瞰蝼蚁,一个意念,便足以定其生死。
片刻之后,那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赤红色火焰斗气,倏地敛去,了无痕迹。赤殷卫士似乎真的并无杀它之意,只是用那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滚。”
惊魂未定、如蒙大赦的亡妖,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它连头也不敢回,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蠕动根须,狼狈不堪地朝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唯恐这位恐怖的人类强者心生悔意,改变主意。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易杰,心中犹自残留着死亡的冰冷阴影。生死攸关之际侥幸存活,未免不是幸运女神的最后一次眷顾。尽管此刻已然化险为夷,但他仍是心有余悸,冷汗浸透了后背。假如无人相救,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是否真的已经……陨命?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后怕,挣扎着站起身,定了定神,连忙朝着那傲立枝头的赤殷卫士,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感激: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此恩铭记于心,将来若是有缘,定当重酬!”他顿了顿,想起对方刚才的疑问,又补充道,语气带着惭愧,“至于前辈所问,为何不敌那亡妖……说来实在惭愧,晚辈的元婴修为,只是虚有其表,空中楼阁罢了。”
“哦?何出此言?”赤殷卫士的目光透过面甲落在易杰身上,平静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探究。他确实不解,一个元婴期的斗魔者,即便战斗经验生疏,面对一只两百来年的亡妖木魁,也不该如此狼狈,险些丧命。
“简单来说,”易杰抬起头,眼神坦荡,并不隐瞒,“无人启蒙,无人教导。一切修为与术诀,皆靠自行摸索、感悟。”
“什么?!”闻言,饶是以赤殷卫士的见多识广与沉稳,也不由得微微一惊,语气中透出难以置信,“你自始至终,便是独自修炼至此?”他早在易杰施展“魂噬”与亡妖周旋时便已悄然至此,亲眼目睹了这少年同时运转斗气、施展那诡异亡魂魔法的一幕。尽管手法生涩,衔接不畅,但那些迹象分明无误地表明——这少年,是一名极为罕见的斗魔者!如此年纪,如此修为,竟是无师自通,孤身摸索?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恩师……弃世太早,还来不及教我任何东西,便已仙逝。”只要提及师尊须彦,易杰的心中总是涌起一阵沉痛与思念。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深切的哀伤,眼神也变得有些悠远,陷入了短暂的追忆。
赤殷卫士沉默了一下,似是意识到触及了对方的伤心事。他微微颔首,竟对着易杰这个“孩童”同样回以了一个简短的、表示歉意的礼节动作:“原来如此。抱歉,是我唐突了,无心之失,还请莫怪。”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过来人的告诫:“恕我直言,以你目前的情况,在诺兰之森历练,虽此地危险评级不高,但终究是魔兽盘踞之地。人算不如天算,世事难料,偶尔也会出现像刚才那样的意外,或是其他未知凶险。你……要好自为之,量力而行。”
他其实在见到易杰独自施展“魂噬”时,便已动了爱才之心,隐约有收徒之念。但一来不明对方底细与心性,二来不愿趁人之危,在对方刚刚受挫、心境不稳时提出,显得别有用心。因此,他只是点到为止地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言罢,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犹如融入空气中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枝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原地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气息。
易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明白对方话语中隐含的招揽与告诫之意,但他已有传承,更有天魔为伴,只能心领这份好意,无法接受。“别人历练,不是有长辈暗中辅助,便是有同伴互相扶持……但那又有何妨?”易杰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也有天魔相伴,有师尊传承指引!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只要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
长夜漫漫,危机并未完全过去。满天星辰在枝叶缝隙间一闪一烁,犹如无数窥视的眼睛。森林深处,各种魔兽的嘶吼、咆哮、哀鸣越来越密集,声音忽高忽低,此起彼伏,充满了野性与杀戮。危险总是在不知不觉间降临,易杰不敢在此地逗留太久,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辨认方向,赶忙朝着自己那棵冠脊树“巢穴”奔去。
得益于脑海中庞大传承记忆的存在,易杰修炼《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这类顶级传承时,基本无需像常人一样从头苦修、艰难领悟。那些功法运行的路线、意境、关窍,好似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他只需“回忆”起来,加以引导和熟悉,便能较为顺畅地施展。目前除了刚刚领悟的“噬魂之手”、“魂噬”,属于“第一荒”的术诀,还有“乱魂噬”以及“血爆”等待他去解锁、掌握。
(关于“八荒六合”功法的进一步阐述)
关于“荒”与“合”之间的区别,可谓天渊之别,云泥之分。总而言之:
八荒属阳,形于外,主——杀伐、攻伐、毁灭!皆是主动攻击或强效辅助类术诀,需主动施展,消耗较大。
六合属阴,形于内,主——生机、守护、恢复!偏向被动加持、状态增幅或特殊光环类能力,无需刻意施展,常驻或触发生效。
此次历经两场战斗(枯木妖、亡妖),过程虽有不同,却暴露了相同的核心问题——对灵炁的掌控与利用效率。战斗时灵炁消耗极快,这很正常,毕竟初次实战,术法生疏。但同样,战斗间隙与战后,灵炁的恢复速度也快得异乎寻常!若是换作旁人,经历如此高强度的消耗战,恐怕早已灵炁枯竭,陷入任人宰割的僵局。
消耗快,实属正常,只怪对术诀掌控不熟,运转不够精妙。但恢复如此之快,又该作何解释?
其实只需一口道破!根源在于丹田内那枚须彦留下的传承之印,以及功法“六合”之首赋予的被动能力——初合庇佑!
初合庇佑,六合之首,其核心作用便是近乎无限的恢复与滋养能力!譬如:加速灵炁恢复、促进伤势愈合、稳定灵魂、祛除负面状态等。它就像一个永不枯竭的泉眼,在易杰有所消耗时,便会自行涌动,补充他的损耗。
然而,传承之印中蕴含着须彦毕生修炼的浩瀚灵炁,若是不加节制地吸收、炼化,修为必然飞速暴涨。但如今的易杰,基础尚未牢固,心境也未完全匹配,若盲目追求等级提升,无异于沙滩上筑高塔,必生祸端,走火入魔的风险极高。
要想消除隐患,必须尽早预防。于是,天魔告知了易杰一个有百益而无一害的解决方法——压缩、锤炼、夯实根基!
“克制住等级晋升的欲望,将传承之印中引导出的精纯灵炁,不用于冲击瓶颈,而是用来一遍又一遍地洗筋伐髓,拓宽经脉,淬炼肉身与灵魂!”天魔严肃地教导,“任何修炼体系,都极其注重‘百日筑基’!这是打造无上道基的黄金时期,是重中之重!根基越牢固,未来你能攀登的高度便越高,潜力也越大!”
森林远处,依旧不时传来凄厉的悲惨哀嚎,声音中混杂着人类的贪婪怒吼、魔兽的疯狂厮杀……易杰充耳不闻,回到冠脊树上的安全巢穴后,立刻盘膝坐下,潜心修炼,同时深刻反思这一天的经历。
自负、自大、自傲!正是这些心态,让自己一再陷入险境,若非运气和他人相助,早已凶多吉少!必须牢记这血的教训。
古人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亦言:生于安乐,死于忧患。是永远沉寂于失败的阴影,还是能劫后重生,化教训为动力?
……
昼夜交替,时光悄然流逝。当遥远的天空再次泛起那一抹熟悉的鱼肚白色时,端坐修炼、调息了一夜的易杰,倏然睁开双眼。重复修炼“逆寂魔瞳”已成为他每日雷打不动的习惯,从未有过一日懈怠。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而慷慨地洒遍整个诺兰之森,驱散了夜的寒意。林间开始活跃起来,魔兽奔走,鸟儿欢鸣。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一日之计在于晨。新的修炼,又要开始了。”易杰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感受着体内充盈了许多、也凝实了一分的灵炁,纵身从三十米高的树冠平台一跃而下!
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他周身金色斗气微妙地一闪,并非爆发,而是如同轻柔的气垫般托了一下,随即消散。不闻重物坠地的轰响,不见尘土飞扬,他就这样轻盈而稳定地落在了铺满腐叶的地面上。这正是他昨夜反复锤炼灵炁控制力、巩固基础后,带来的最直观的进步体现。
迫不及待的易杰,正想拿起阴鬼,去寻找今日的“磨刀石”,检验一夜的修炼成果——
奈何,他刚一动作,一道流光便从他体内幻化而出,凝聚成虚幻的天魔。此刻的天魔,脸上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容,眼神深处更是充斥着化不开的忧虑。
“经此一役,我仔细思量,你需要适当地转变一下修炼方式与节奏了。”天魔的声音凝重,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在他看来,若继续按照之前“直接寻找魔兽实战”的方式,长此以往,不仅性命攸关,而且收效甚微,乃至可能走入误区。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在修炼的起始阶段,方向与方法至关重要,他怎能不忧虑?
“一切如常,为何需要转变?”易杰满腔疑问,不解地看着天魔。他感觉经过一夜的反思与巩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天魔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你可知,诺兰之森‘危险水平低’的评级,是倾向于团队行动、有所准备的冒险者而言。对于你这样毫无经验、独自摸索的新手,尤其是无人系统教导战斗技巧的新手,危险从未降低!”
“如果昨天被枯木妖偷袭、被亡妖追杀的剧情重演,你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这么幸运,绝处逢生吗?”天魔的问题直指核心,答案无疑是心中无数。“杀死一只几十年的枯木妖尚且费尽周折,面对二百来年的亡妖更是只有亡命逃窜的份。假使再次邂逅百年魔兽,甚至更强的存在,你又该如何化解?难道每次都指望运气,或是不知是否会在附近的神秘强者出手相救?”
世上哪有可以任意厮杀、又毫无风险的安全之地?倘使存在,也不过是安逸的幻想,无稽之谈!但……这论述真的荒谬吗?
天魔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寰宇之大,无边无际,无奇不有。时光流速迥异的秘境、锤炼灵魂意志的梦灵幻境、蕴含空间法则奥秘的虚空碎片世界……这些地方,无一不是绝佳的、可调控风险的修炼宝地。遗憾的是,以你现在的修为、见识与资源,暂且无法涉及。”
“所以,”天魔最终得出结论,目光灼灼地看向易杰,“实战,于目前的你而言,还是太早了。之前的安排,是我考虑不周,过于急切。从前无人教你基础,战斗时失意、陷入险境,也在所难免。现在,让我们重新制定修炼计划。”
他顿了顿,回忆起昨日战斗中最致命的短板——易杰施展“魂噬”时,那生涩、缓慢、且破绽百出的灵炁引导与凝聚过程。
“万丈高楼平地起。现在,我们从最基础、也最核心的开始——”天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顿道:
“先学结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