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的耳朵微微抖动,似是被蚁后的讥讽刺痛了神经,他一点点地抬起头,继而又一点点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盯着她,起初,眼里只有一片疲惫的荒芜;可渐渐地,像是地底深处的泉眼终于渗出了苦水。压抑的情绪开始翻涌、凝聚,那空洞的眼底已然析出浓重的幽怨。
他死死地盯着蚁后,哑着嗓子说道:“倘若不是你御下无方,它大牛怎么敢的啊?”一边控诉,一边有气无力地比划,那架势,说是在诉说一段血泪史也不为过。“你家妈,都怪你!”最后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连方言都喊了出来。
噗嗤~一声嗤笑在寂静中炸开,却不是来自蚁后。大白一个激灵,仿佛被这笑声击中了最脆弱的神经。就连子弹也为之一愣,转头望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夜后身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撩了撩垂落在耳畔的发丝,顺便敛去嘴角残存的笑意,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凝视着大白那张生无可恋的脸,随即冷冷地道:“区区烤龙,竟也值得你这般上纲上线?你堂堂七尺男儿,竟为一口吃食斤斤计较,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你若真有本事,何不自己去猎一头巨龙来烤?竟然为这点口腹之欲纠缠,倒是辱没了你这身修为。”
闻言的大白身子一僵,脸色也由铁青转为涨红。他耷拉个脑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大白被夜后怼得哑口无言,蚁后和子弹相视一眼,眼中皆有闪过一刹的微妙涟漪,气氛随之也变得有趣起来了。
“怎么?你哑巴了?”夜后扬起迷人的下颌线,眸光如电般扫过大白僵立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你方才那股子愤懑劲儿呢?莫不是被我一句话戳中了软肋,便再兴不起半点波澜了?”她指尖轻点唇瓣,似笑非笑,“还是说,你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懦夫?”
“虾仁,猪心。”蚁后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又像是在品味一场好戏。
“什么人诛心?你再说一遍。”也不知道子弹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反正他脸上的严肃差点没绷住。
“说了您也听不懂。”→_→
“那你当老夫没问。”←_←
“心虚了?啧啧~”见大白仍旧不打算说话,夜后又道:“就不能动动你的猪脑子吗?”见他张口欲言,她却抢先一步打断:“你闭嘴!听我说!”
该说不说,大白在夜后面前,气势终究是弱了一筹,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攥着衣角,不敢吭声。
夜后要比大白矮一个头,可此刻的她却显得无比高大,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气场全开。她仰头,冷声道:“有没有可能肉只是被剃,然后被他挪到别处去了?即便肉真的被吃完了,那吃肉的人也未必一定是他,毕竟,你们都有提到一个人。”
“不可能!”蚁后斩钉截铁道。
“绝对不可能!”大白更是拖长了调子。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夜后很是不解:“为什么...不可能?”
子弹捋了捋花白的须子笑道:“你觉得一个10岁的孩子,他能吃多少?”
“啊咧?”夜后一时间,有点懵圈了。“这个……那个……”食指对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蚁后站了出来:“说来说去,不如去瞅一眼。”
“囡囡说的对,过去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子弹跟着附和,目光在大白和夜后之间转了转,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我们走吧。”
一行人不再多言,当即动身。随着他们的走动,火炬一个接着一个地亮起,待到他们渐行渐远,火炬又逐一熄灭。脚步声落入无尽的黑暗,反而让四周陷入了更深的空寂,唯有足音在固执地叩响,激起悠长回响……
四人中以子弹在前,大白殿后,蚁后与夜后居中而行。火光在他们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大白的影子被越拉越长,连带他的思绪,也被拉得如同揉皱的纸团,层层叠叠裹着emo。他反复琢磨着夜后的话,像针扎在心头,拔不掉,还隐隐作痛。腮帮子鼓鼓的,像塞满了苦涩的楝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前面夜后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带刺的玫瑰,好看是好看,就是扎得人心里难受。“什么叫为了口腹之欲纠缠,那可是烤龙!”他在心里小声嘀咕,声音细得像蚊子嗡嗡,“再说了,我哪有斤斤计较,我那是……那是伸张正义!对,伸张正义!”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他又想到她说的“自己去猎一头巨龙”,更是泄了气,连脚步都沉重了几分。他踢了踢脚下的碎石,石子咕噜噜滚进黑暗,像极了他那些无处安放的委屈。
巨龙是那么好猎的吗?我一个防御系斗魔者,你让我猎龙?你这摆明就是为难我啊!他越想越觉得憋屈,眼圈都有些红了,吸了吸鼻子,把差点掉下来的金豆豆又憋了回去。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堂堂七尺男儿……他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那股委屈劲儿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往上涌,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凶我!她居然凶我!她为什么凶我?我招她了还是惹她了?她还骂我是个外强中干的懦夫!呜呜呜~
由于大白陷入“哀”的泥沼,因此专属于他的BGM自动触发。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
歌声在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与萧瑟。
子弹脚步一顿,回头瞥见大白正兀自神伤。蚁后与夜后也闻声侧目,她们的神情实在复杂难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