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的速度快得离谱。

　　玉明渊被他拎着后领，脚底下偶尔蹭到屋顶瓦片，大半个天斗城在月色里往后退。

　　风灌进嘴里，他连牙都快吹凉了。

　　半个小时不到，两人落在一座院子里。

　　院子不大，布置也简单，几棵老槐树，一口石井，正堂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看着普普通通，但玉明渊注意到围墙根儿底下种着一排矮灌木，叶子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光。

　　那是毒草还是药材？

　　独孤博的住处，连院墙根儿都不干净。

　　独孤博松开手，走上台阶，推开正堂的门，没回头。

　　“进来。”

　　玉明渊拍了拍被揪皱的后领，跟了进去。

　　正堂里点着两支蜡烛，光线昏暗。独孤博走到主位前面没有坐下，背对着他站着。

　　堂里安静了一阵。

　　独孤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说说吧，你故意接近雁雁的目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独孤博身上弥漫开来。

　　不重，但很精准。

　　封号斗罗的气场，哪怕只是释放一丝一毫，对一个十一级的小魂师来说都是天塌地陷。

　　玉明渊的膝盖一软，差点单膝跪下去。

　　他的背脊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体内的明龙感受到了威胁，在丹田里躁动不安，却不敢冒头。

　　玉明渊咬着后槽牙，强行稳住身形。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独孤博问的是“故意接近”。

　　这四个字说明老头已经起了疑心。

　　一个八岁的孩子，恰好在斗魂场附近碰到独孤雁，恰好请她吃饭，恰好在临走时塞了一张写满绝密信息的纸条。

　　换谁都得多想。

　　但玉明渊不能认。

　　他确实是今天运气好，正好撞上的。

　　虽然接近独孤雁是他一直在盘算的事，但今天这次是真的巧合。

　　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制造一个“偶遇”的机会，结果人家自己撞到他怀里来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故意”这顶帽子摘掉。

　　“我只是看出了独孤雁中毒已深，”玉明渊稳住呼吸，一字一字地讲，“何来故意接近一说？”

　　独孤博没转身。

　　“哼，还不承认？”

　　话音刚落，压力猛地加重了一个台阶。

　　这回不是试探了。

　　二十级的魂力威压直接拍了下来，玉明渊的双腿一沉，膝盖差点撞到地面。

　　胸腔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挤不出来，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体内的明龙“嗷”地惨叫了一声，被压得在丹田里打了个滚。

　　玉明渊的手指抠进了掌心。

　　二十级的魂力威压。

　　对一个十一级的小魂师来说，这已经是灭顶之灾了。

　　但独孤博显然留了手，真想压死他，一根手指头都用不着。

　　老东西在试他。

　　玉明渊闷哼了一声，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催动体内所有魂力，脚下浮现出一圈黄色魂环的微光。

　　与此同时，明龙从体内涌出，落在他肩头。

　　小家伙浑身鳞片炸开，淡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四条腿撑在玉明渊的肩膀上，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也在被压制，但硬撑着没有缩回去。

　　一人一龙，硬生生扛住了二十级的魂力威压。

　　独孤博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有了变化。

　　一个十一级的小魂师，扛住了他二十级的威压。

　　虽然脸色发白，虽然腿在抖，但确实没有跪下去，也没有求饶。

　　两年的鲸胶没白吃。

　　这小子的身体底子，比他见过的大部分二十级魂师都要扎实。

　　独孤博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玉明渊开口了。

　　“没想到我一番好意，却被你如此揣测。”

　　玉明渊的声音发紧，但咬字极其清楚。

　　“左右不过一死。”

　　他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只可惜，独孤雁毒入骨髓，未来也活不久。”

　　堂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独孤博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找死！”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指尖凝聚了一团隐约可见的青色雾气。

　　那是毒斗罗的毒功，碰上一点都是入骨穿髓的剧毒。

　　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独孤博盯着玉明渊，对方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一个八岁的孩子，面对封号斗罗的杀意，选择的不是认怂求饶，而是直接把底牌掀了。

　　你杀我？行，你孙女的毒谁来解？

　　这种鱼死网破的劲头，不像是演的。

　　独孤博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这小子真的只是碰巧遇到了雁雁，然后临时起意写了那张纸条？

　　如果是提前策划的，他应该会更圆滑，更讨好，而不是被逼急了直接甩脸子。

　　独孤博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指尖的青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魂力威压也一层一层地撤去。

　　玉明渊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那座山忽然没了，差点一个踉跄坐到地上。

　　他扶了一下膝盖，把腿绷直，没让自己摔。

　　明龙在他肩头喘了好几口粗气，瘫软下来，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搭在他脖子上。

　　玉明渊缓了两口气，心里飞速盘算。

　　他赌对了。

　　独孤博的软肋就是独孤雁。

　　纸条上的内容精准到了毫厘不差的程度，这说明写纸条的人真的有本事。

　　杀了这个人，谁来给雁雁解毒？

　　毒斗罗再狠，也不敢拿孙女的命赌。

　　玉明渊稳住心神，语气冷了下来。

　　“怎么，毒斗罗冕下不要在下的性命了？”

　　独孤博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看了好几秒。

　　这孩子刚才明明吓得手心全是汗，他注意到了，但嘴上半点不让。

　　八岁，敢跟封号斗罗叫板，不管是真硬气还是装硬气，这个胆量都不一般。

　　独孤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孩子要是真有什么阴谋，犯不着在纸条上写得这么直白。

　　直接把毒发的时间、部位、症状全列出来，这哪是算计？

　　这分明是在递橄榄枝。

　　独孤博干咳了一声，脸上的阴沉散去，换上了一副笑呵呵的表情。

　　“明渊是吧？”

　　语气的转变快得让玉明渊差点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