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抬起头看着独孤雁，声音压得很低。

　　“这纸条，谁给你的？”

　　独孤雁能感受到爷爷语气里的沉重。

　　她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也许纸条上写的是胡说八道，也许那个八岁的小鬼是在唬她。

　　但独孤博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全是真的。

　　她的心沉了下去。

　　“今天下午，我和泠泠在斗魂场附近碰到一个小孩。”

　　独孤雁坐了下来，

　　“八岁，蓝霸学院的学生，柳二龙的弟子，叫玉明渊。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临走的时候他把这个纸条给了我，让我回家再看。”

　　“八岁？”

　　独孤博皱起了眉头。

　　“一个八岁的孩子？”

　　“对。”

　　独孤博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看了一遍。

　　八岁、柳二龙的弟子。

　　玉明渊。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他的毒发症状从来都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因为每次发作他都是一个人扛过去的。

　　这孩子要么是有什么特殊的探毒手段，要么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必须弄清楚。

　　“爷爷，这件事……”独孤雁的声音有些发紧。

　　独孤博把纸条叠好，收进了袖中。

　　他伸手拍了拍独孤雁的脑袋，恢复了平时那副笑呵呵的表情。

　　“别担心。爷爷可是毒斗罗，一身毒功冠绝天下，区区碧磷蛇毒还奈何不了我。你体内那点残毒更不是问题，爷爷一直在帮你压着呢。不告诉你只是不想你担心”

　　独孤雁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她不傻。如果真的不是问题，爷爷为什么要瞒她这么多年？

　　但独孤雁也没有继续追问。爷爷的性格她清楚，越逼越不说。

　　“你先回学院去。”

　　独孤博起身收了茶具，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

　　“这个叫玉明渊的小友，爷爷会去见一见。

　　放心，不会为难他。”

　　独孤雁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爷爷，他才八岁。”

　　“知道了知道了，爷爷又不是老虎，还能吃小孩不成？”

　　独孤雁半信半疑地走了。

　　独孤博站在院子里，目送孙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张完全不带表情的脸。

　　他从袖子里重新取出纸条，又看了一遍。

　　午时、子时、三更。

　　准确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

　　独孤博把纸条揣回袖中，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到了城墙下面，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蓝霸学院。柳二龙的弟子。

　　他的身形一晃，消失在了院子里。

　　……

　　蓝霸学院后山，夜色已深。

　　玉明渊盘腿坐在床上冥想。

　　明龙蜷在他膝前，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爪子在被褥上挠两下。

　　一人一龙的魂力在同步流转，节奏缓慢而规律。

　　突然，明龙猛地睁开了双瞳，莹白鎏金的瞳色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它“嗷”地低叫了一声，整个身子弓了起来，龙角上的淡金色细纹微微闪烁。

　　有人来了。

　　玉明渊从冥想中退出来，心跳加速了几分。

　　明龙的感知范围大约在数十米左右。能让它产生警觉反应的来者，魂力必定远超常人。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从独孤雁回家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个时辰。

　　他正要起身开门，院子外面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什么人？”正是玉明渊的老师柳二龙。

　　玉明渊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光想着独孤博会来，忘了柳二龙就住在隔壁。

　　一个封号斗罗级别的人物深夜潜入蓝霸学院后山，离得这么近，柳二龙不可能察觉不到。

　　院子里响起了柳二龙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声。

　　“老夫独孤博，来找你的弟子说两句话。”

　　场面沉默了一瞬。

　　柳二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冷了几个档次。

　　“毒斗罗冕下？大半夜的跑到我学院里来找我弟子，敢问独孤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就是找他聊聊，又不会少块肉。柳院长，给个方便。”

　　“不方便。”

　　玉明渊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柳二龙语气里的火药味。

　　毒斗罗的名号在天斗城代表什么，柳二龙比谁都清楚。

　　一个九十一级的封号斗罗深夜摸到学院来找她的弟子，换谁都得炸毛。

　　他赶紧穿上鞋，推开了木屋的门。

　　院子里的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张。

　　柳二龙站在院子中央，火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右手握拳垂在身侧，指关节上已经隐隐浮现出赤色龙鳞，这是赤龙武魂激活的状态。

　　她穿着睡前换的那件青色薄衫，脚上蹬着一双布鞋，显然是被惊动后直接冲出来的。

　　独孤博站在院门外的台阶上，灰布长衫，两手背在身后，姿态很随意。

　　一个九十一级的封号斗罗面对七十三级的魂圣，确实有随意的资本。

　　但柳二龙显然不打算让步。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玉明渊木屋前面。

　　“独孤前辈，明渊是我的学生。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独孤博的眉头皱了起来。

　　柳二龙，玉罗冕的私生女，这在天斗城不是秘密。

　　蓝电霸王龙宗的血脉，七十三级魂圣，赤龙武魂，年纪轻轻已经是蓝霸学院的院长，确实不好惹。

　　当然，主要是蓝电霸王龙家族不好惹。

　　但他今晚是冲着那张纸条来的，这玉明渊他势在必得！

　　“柳院长，老夫跟你弟子之间有点事，说开就好，不会为难他。”

　　“独孤前辈说不为难，那就更没必要大半夜翻墙进来了。明天白天来，我陪着一起谈。”

　　独孤博的脸色沉了沉。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玉明渊从柳二龙身后走了出来。

　　“老师。”

　　柳二龙侧过身，皱着眉看他。

　　“进去，关门。”

　　“老师，毒斗罗前辈来找我，必然是有正事。”

　　玉明渊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您不用担心。”

　　柳二龙低头看着他。

　　一个八岁的孩子，站在九十一级封号斗罗面前，呼吸平稳，声音不抖。

　　这份镇定让柳二龙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从两年前被逐出宗门的那天起，就不像个正常的小孩。

　　“不行。”柳二龙的态度很明确，“你是我弟子，我交给谁都不放心。”

　　玉明渊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柳二龙的手。

　　柳二龙的手很热，常年修炼赤龙武魂的缘故，体温比普通人高出不少。

　　一只八岁孩子的小手攥着她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很稳。

　　“老师，相信我。”

　　柳二龙低头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想说不相信。

　　她想说你才八岁，你懂什么。

　　她想说对面站着的是封号斗罗，是天斗城里能排进前三的超级强者，你一个十一级的小魂师跟他走，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但玉明渊握着她手的力道没有松。

　　柳二龙沉默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

　　“三天。”她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后你要是不回来，老师一定会去找你。”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玉明渊讲的，不如说是对独孤博讲的。

　　独孤博微微挑了挑眉毛，没有接茬。

　　玉明渊松开柳二龙的手，转身回屋拿了储物戒和外套，走到独孤博面前。

　　“前辈，走吧。”

　　独孤博打量了他几秒。

　　这孩子的表现让他有些意外。

　　不惊讶，不害怕，没有故作镇定的僵硬感。

　　从推门出来到主动跟着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平静得不像个被封号斗罗半夜找上门的八岁小孩。

　　这小子好像一直在等他来。

　　独孤博心里的疑问又多了一层。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玉明渊跟在他身后，迈过门槛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柳二龙站在院子里没有动，火红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她的右手还握着拳，指关节上的赤色龙鳞迟迟没有褪去。

　　玉明渊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独孤博的步伐很快，但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后山小径往学院外走，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动。

　　走了大约一百步，独孤博终于开口了。

　　“你倒是自觉。”

　　玉明渊跟在后面，语气平常。

　　“前辈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总不能让您白来。”

　　独孤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色下，八岁的玉明渊个头不到独孤博的腰。他仰着脖子，表情坦然，没有半点忐忑。

　　独孤博忽然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好小子，嘴倒是挺硬。到了地方，老夫的问题你最好也答得这么利索。”

　　玉明渊没接话，把手揣进了外套兜里。

　　他的手心全是汗。

　　不害怕？怎么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