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全民皆兵
“这道题的答案,等大军到了你就知道了。“
罗恩没有等加文回答,转身走下城墙。
加文怔了一下,随即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转身大声咆哮:
“全军备战!“
红叶镇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声咆哮中彻底开动。
广场上的流民和工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按照各自的职责分散开来。
那些原本在纺织工坊干活的壮汉,此刻纷纷换上了存放在工坊仓库里的钢丝软甲。
粗糙手掌,握起精钢长矛的动作,却丝毫不比正规士兵生疏。
这就是罗恩早就埋下的伏笔。
红叶镇没有纯粹的平民。
每一个能拿起工具的人,都必须会用长矛。
以工代训,平日种田,战时皆兵。
托马斯的器械营跑得最快。
这个原本有些木讷的少年,在听到战备命令后的瞬间,就已经带着他的器械队,将那二十台重型床弩从仓库里推了出来。
这二十台床弩的重量加起来超过万斤,但在十几个流民的齐力推动下。
它们沿着早就挖好的轨道,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角度,缓缓滑入城墙顶端那二十个预留好的射击口。
“固定好!“托马斯用手势比划着。
每台床弩备弩箭三十支!不够了告诉我!“
器械营的士兵们熟练地固定着床弩的底座,将一根根带有破甲符文。
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精钢巨箭,整齐地码放在了床弩旁边的专用架子上。
城墙的另一侧,塞伦站在那一百匹经过托比悉心调教的纯血战马前。
“我只说一遍,今天的任务,是成为整场战役中最锋利的矛头。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拼勇气。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着回来。“
一百名轻骑兵挺直了脊梁。
他们大多是原本在索恩堡当过农奴的底层壮汉,骑过最好的马也不过是骨瘦如柴的役马。
但此刻,骑在这些雄健的纯血战马上,穿着轻便的破甲软甲。
背着可以在百码内精准射杀目标的连发短弩,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农奴,而是真正的北境骑士。
镇子的东侧,铁匠铺的水力锻锤一刻不停地轰鸣。
奥恩连夜把最后一批库存铁锭全部投进了炉子,带着汉斯和学徒们疯狂赶工。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把烧红的钢铁推进那台古代矮人锻造台,让符文的力量渗入每一寸矛刃。
老约翰带着一队流民,将大批的箭矢、投矛和热油坛子搬上了城墙。
他跑得满头大汗,胸口起伏得极其剧烈,但那双原本总是愁眉苦脸的老眼,今天却亮得出奇。
“快!快些!“老约翰挥舞着账册,站在城墙入口处大声催促。
“热油要放在防火泥盆里!别让炉火烤着了旁边的弓弦!“
埃拉拉的法师塔里,彻夜亮着火光。
她从城墙四角采集来的风灵石全部放入了炼金炉,提炼出一瓶瓶散发着蓝色荧光的“风爆药剂“。
这种药剂一旦破碎,就会在方圆三米内爆发出极其剧烈的气流冲击。
她把这些药剂装进了一排小巧的陶瓷瓶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一个木箱里,然后交给了加文。
“给罗恩大人,告诉他,我还能再做三箱。“
加文接过木箱,突然发现这位平时傲慢无比的法师,此刻也在一刻不停地工作。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去找罗恩。
整个备战在一种极其紧张却秩序井然的氛围中推进着。
领主府外的台阶上。
老学士芬恩坐在那里,膝盖上摊开着他那本厚重的《龙王启示录》。
他完全没有参与任何备战的行动。
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全神贯注地在羊皮纸上书写着什么。
罗恩路过台阶的时候,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书。
芬恩羊皮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一声极其低沉的号角,从灰岩河的方向传来。
穿过整个红叶镇的上空,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城墙上的士兵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向北方望去。
灰岩河对岸,一条连绵不绝的钢铁洪流正在涌过那座刚刚修缮完毕的石桥。
深青色的铁甲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密密麻麻。
整整两千人。
罗恩站在城墙最高处,单筒望远镜里。
凡斯骑在一匹深棕色战马上,走在大军最前方。
他没有刻意挺胸,也没有做出任何张扬的姿态,只是极其平静地扫视着前方那道灰色的城墙。
正是这种平静,让罗恩觉得比任何嚣张都要难缠。
一个职业军人,永远比一个情绪化的贵族更加危险。
凡斯勒住战马,在距离城墙八百码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沉默地打量着这道城墙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他见过北境几乎所有领地的防御工事。
木制的栅栏,粗糙的碎石堆砌,用沥青加固的土墙。
但眼前这道由某种灰色材质浇筑而成、表面光滑得像一整块岩石的城墙,让他感到一种极其陌生的困惑。
“没有任何接缝。“
凡斯低声说出这四个字,声音只有身边的副将能听到。
普通的石砌城墙,每块石头之间都有接缝,这是投石机打击的最佳目标。
石弹落在接缝上,会把周围的粘合物崩散,久而久之,就能把城墙打出一个突破口。
但眼前这堵墙,找不到任何接缝。
“头儿,是不是有些古怪?“身边的副将也感到不安,“这墙怎么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整块石头?“
凡斯没有回答。
他调转视线,打量着城墙顶部。
宽阔的顶部平台上,他隐约能看到一排排黑色的器械轮廓。那些器械的形状,他认识。
床弩。
而且数量远比他预估的要多。
“投石机,组装。“
他没有信心,但他有经验。
任何城墙,只要用足够重的石弹砸足够多次,都会产生裂缝。
这是物理定律,也是他戎马半生从来没有被打破过的铁律。
大军后方,那些被拆卸成零件运来的五台投石机,开始在工程兵的手里迅速组装成型。
沉重的配重铁块被安装在了长臂的末端,投石皮兜被展开,粗壮的扭力弹簧被用绞盘一点点绷紧。
城墙上的守兵们看着那五台投石机在短短的时间内拔地而起,心里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一分。
“撑得住吗?“一个年轻的长矛手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老兵。
老兵是之前在索恩堡干了多年的守卫,见过大阵仗。但他此刻也没有开口,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手里的精钢长矛。
就在这时,罗恩从城墙上方缓缓走过,经过这两个人身边。
他没有停,只是极其平淡地说了一句。
“盯着墙,别盯着投石机。“
年轻的长矛手一愣,下意识地将目光从那五台投石机上收回,转而重新落在了眼前这道厚达三米、纹丝不动的灰色城墙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心里的冷汗,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对面的军阵中,凡斯举起了右手。
“第一组,装弹!“
工程兵们将一块块足有成年人脑袋大小的花岗岩圆石,粗暴地塞进了投石皮兜里。
“拉弦!“
绞盘嘎吱作响,投石机的长臂被死死地压低。
凡斯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城墙,尤其是它的底部。
他在找薄弱点。
但他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
“放!“
凡斯猛地放下手臂。
投石机的长臂在扭力弹簧释放的瞬间,带着恐怖的惯性弹射而起。
那块足有百斤的花岗岩圆石,拖着一道破空的啸声,呼啸着砸向红叶镇的城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轰!“
圆石正中城墙中段,砸出了一片片碎石烟尘。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凡斯死死盯着那片烟尘,眼中满是期待。
烟尘散去。
城墙上只留下了一个不到手掌大小的浅浅凹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