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欲开仙山,两年之变
赵正均看中了张钰洁的天赋,故而连带着对于张家也有了几分好感,更何况李研祖上乃是大夏仙官,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遗产。
更重要的是,赵家前两年封山,拒绝了很多人,赵正均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告诉附近的流民,白玉山又重新开放了。
李研将赵正均唤到跟前,询问道:
“你方才说白玉山解封了,这消息从何而来?可准确?”
赵正均的变化之术甚是精妙,老谋深算的李研愣是没有看出端倪,只觉眼前这人是个实打实的逃荒人。他别扭地抱拳行了个礼,哑着嗓子道:
“我有一本家堂弟,就是这落星泽附近的村民。前些日子,他给我来了封信,说是赵家家主近日出关,不再封山,让我过去投奔。信上还说,去了能分田地。好像是白玉山地广人稀,原先属于青牛县,大多是深山老林,不宜人居。可现在有了仙人,逐渐变得适合居住了。”
说罢,赵正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信是他随手幻化的,不过须臾之功。
李研先让手下人验了验,确认无毒无术,这才接过来仔细读了一遍。过了片刻,她神色稍缓,道:
“信上内容确实详细具体,应是久居白玉山之人所写。既然如此,便派人去探探虚实。都说赵家主出关,想来也会派人清扫附近妖兽,咱们去,应当不会太艰难。”
闻言张钰洁暗暗松了口气,幸好祖母没有固执己见,想来心中已有了打算,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弟弟张钰晟却还嚷嚷着要去洛鸿观,李研好说歹说,又许诺了一堆吃食,才让这张家的麒麟儿消停下来,不情不愿地跟着队伍朝白玉山进发。
‘途中流民不少,张家队伍又大,有了他们宣告,用不了多久,周围人便都知道了。’
赵正均见此间事了,便寻了个机会,架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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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山,青牛县。
百姓们安居乐业,日子虽不算富裕,却安定祥和。
民风淳朴,习修仙之风盛行,闲暇之余,众人便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家族建设当中,修渠、开荒、建房、铺路,热火朝天,不知疲倦。
赵正均寻了一处茶馆坐下,这茶馆开在一条河流旁,河两岸是大片良田,阡陌纵横,庄稼长势喜人。
正值正午,劳作了一上午的百姓们聚在此处歇脚,要一壶茶水,吃起了午饭。
赵正均想了解这两年的事,茶馆这样的地方,正是消息最灵通的所在。
三五人围坐一桌,粗瓷大碗里盛着热茶,就着干粮咸菜,边吃边聊。
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处,热热闹闹。
赵正均也要了壶茶,坐在角落,静静听着。
正中一桌,正在高谈阔论。
“奶奶滴,干完这阵可不干了!整日开荒,把老子手都磨出血来了!”
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嗓门洪亮,唾沫横飞。嘴上抱怨,眉眼间却藏着笑意,精气神十足。
他一开口,旁边的汉子便笑道:
“行了吧老裴,平日就属你叫得最欢,干起活来就属你最卖力。不说有几十亩了,你小子现在最起码趁十亩地!”
那汉子被揭穿也不尴尬,反倒很是自豪:“那是!老子自从来到白玉山,哪停过?十亩都是少的!”
话没说完,旁边的女子踩了他一脚,狠狠瞪了一眼。汉子嘿嘿一笑,不再提家中资产,又抱怨起日头火辣、干活辛苦的事。
赵正均听了几句,便明白了,这人是外面搬来的农户,带着妻儿老小,靠着自己开垦,已有了至少十亩地。这些地属于他自己,每年只需向赵家缴纳税款即可。
“以前是给地主打工,现在是给自己干,哪还有什么累的?”
另一人呷了口茶,慢悠悠道:
“老裴,这两年封山,外面的人进不来,这地都是咱们这些人开。可用不了多久啊,你想偷懒,可能都不舍得喽。”
老裴来了兴致,端着碗凑过去:“此话怎讲?莫非要开山了?”
那人环顾四周,见众人的目光都朝自己看过来,甚是满意,这才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
“前天白玉山动静很大,你们没听到?”
他是江家人,论起来是江心月的叔公,家离白玉山近,听到了斗法的声响。
其他人住在赵家沟附近,反倒没瞧见。
他这话是故意的,不过是想勾起大伙的兴趣。
果然,众人顿时双眼放光,纷纷猜测起来。
“莫非是少族长出关了?”
“有人打上门来,被少族长击退了?”
“该不会是妖兽攻山吧?”
那江老伯笑着摇摇头,众人一看他的神情,便有了新的猜测,七嘴八舌道:
“是家主!赵家主回来了!”
江老伯点点头,捋着胡须道:
“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那日白玉山上斗法激烈,隐隐能看出来,赵家这边起初落了下风。可后来有人加入了战局,瞬间就逆转了局势。想来,那个人就是家主吧!”
众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除了家主,谁还能做到这般?”
“家主回来了,咱们白玉山就更稳当了!”
“这下可好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裴姓汉子更是激动,老脸涨得通红,哈哈笑道:
“若是家主真回来了,俺可要把珍藏的酒拿出来喝喝!”
因筹备旱灾,赵家早就禁止用粮食酿酒,但之前酿好的酒不在管辖之列。老裴是个酒蒙子,之前攒了些,这两年一直舍不得喝,今日终于寻到了由头。
这话听得众人直咽口水,羡慕不来,便开玩笑道:
“还有心思喝酒?不赶紧干活,等开了山,更多人涌进来,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老裴摇摇头,认真道:
“来的人越多,咱越高兴,白玉山的地多的是,俺们能有几亩够吃喝就成了,剩下的让给其他人。人越多,白玉山越兴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难过?”
他方才那些抱怨不过是嘴上嘟囔,真到了家主回归、家族兴旺的大事上,心里比谁都欢喜。
赵正均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午饭时间一过,众人便又扛起锄头、挑起扁担,投入到了开垦荒地、修建水利的事当中去。
赵正均跟着看了一会儿,发觉顾家这两年没少帮助自家。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影子,凡是难啃的硬骨头,定然少不了顾少平的帮忙。
顾家的灵植术,如今已在百姓间流传开来,怪不得雨水不多产量竟还增加了一成。
他先前看赵元楷的账本,还疑心是否有误。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不虚,百姓们都在使用凡俗版的种植技艺,凡需汇聚灵气之处,都有人在附近布设了简易的聚灵阵,有的用符箓,有的则改动了附近的风水聚气,以此增加产量。
赵正均放下心来,对长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再回到藏云谷洞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赵正均刚踏入洞府,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灵机的变化。洞内的灵气不再如往日那般平静流淌,而是缓缓旋转,如一个无形的漩涡,正悄无声息地吸纳着四周的灵气。
他循着灵气流动的方向走去,只见赵元楷已结束吐纳,正盘坐于蒲团之上。
他身上那道「琅嬛蕴真」的箓气已完全与血肉相融,气息沉稳,灵光内敛。
“爹,这箓气好生霸道!”
赵元楷睁开眼,迎了上来,眼中难掩激动。
“我吸纳的灵气比从前多了许多,炼化的速度也快了好几倍。可修行速度并未见涨,和之前竟差不多。”
赵正均知道,这正是「琅嬛蕴真」的妙用所在,它不增修行之速,却夯实法力之基。
他温声道:“修行下去,待到斗法之时,你便不会像前两日那般力不从心了。至少在同阶之中,你有比旁人更为醇厚绵长的法力,足以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赵元楷想起了与许念白斗法时的窘迫,那一战不光是境界被压制,法力上的差距也极为明显。
那老道修的虽是魔功,法力却源源不绝,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若不是父亲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爹,这箓气是个好东西。不知……您还有吗?”
赵正均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这小子的心思,他哪里猜不到?
“是替铮儿问的吧?”
赵元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爹可能要觉得孩儿贪心了,不光是铮儿,还有母亲和三弟。母亲这些年来靠着修行,身子调养得不错了,可终究体魄有损。前些时日她去闭了关,用不了多久,应当也能晋升胎息了。三弟今年四岁了,活泼得很,寄养在了陈伯家中。他们若是有了箓气,修行起来定然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想到许久未见的二弟,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几分,眉眼间浮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色。
“铮儿在外辛苦得很,他也没少往家中寄修行灵资,若是有箓气傍身,在青云宗里也能做个天才吧?成了宗门嫡传,自然就不会那般辛苦了。”
赵元楷絮絮叨叨说了一串,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
他总觉得父亲才是一家之主,而自己还是个孩子,还没有与父亲坐在一起商量未来的资格。他不敢多问,只是替母亲和弟弟们探探口风,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箓气。
赵正均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懂事了?
他点点头,道:
“祭祀妖兽,共得了四道箓气。我留了一道「太初承运」,可增修行之速,家中人少,需有人撑场子。给了你一道「琅嬛蕴真」,还剩两道,一名「玄光破妄」,一名「金戈应命」。”
他顿了顿,接着道:
“每人每个大境界,只能承受一道箓气。「玄光破妄」可锤炼神魂,破除虚妄。从钱富安的事来看,浮归岛如今有许多高修盘踞。等我突破练气之后,便要将这道箓气纳入己身,以防有高修觊觎我家,引动命数。”
赵正均之前与长子提过钱富安与浮归岛的事,这番话,赵元楷一听便懂了。当然,还有另一层思量,他体内有通天宝鉴,那宝鉴位格极高,可他也吃不准,那些紫府真人在搜魂之时,能否窥见宝鉴的存在。
“至于「金戈应命」,”赵正均继续道,“天生亲近兵戈。我想留给老三。铮儿在青云宗并不轻松,如今这样刚刚好。若是再出众些,反倒可能引来麻烦。”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包括其中一些隐秘。这些话,过去他从不曾提及,那时元楷还小,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印象里那个稚气未脱的娃娃,如今已长成了大人模样,眉宇间满是沉稳与坚毅,已是独当一面的存在了。
赵元楷显然也没料到父亲会说这么多,一时间愣在那里。
爹这是……把我当大人看了。
他心头一热,莫名的激动涌上来,喉头微微滚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父亲考虑得周全,是孩儿多虑了。”
赵正均盘膝而坐,像是小时候一样看着对方。
“也怪不得你,我赵家所遇的机缘,位格太高,说不得,只能默默做了。这两年我消失不见,却也因祸得福,总算得了仙缘。像是这箓气,并非只有这四道,日后只要祭祀妖兽,都能获得相应箓气。”
赵元楷点点头,想到了明年的事情,冷不丁笑了一声,旋即又变得严肃起来。
赵正均知道这孩子想什么,道:
“明年你也十八了,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我这回了家,也该去趟阮大哥家了。”
提到这个,落落大方的赵元楷红了脸,竟还结巴了起来。
“爹...我...那个...”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听父亲道:
“怎么?不愿意?变心了?”
“没有!”
赵元楷噌的一下起身,认真道:
“我对秀秀之情,天地可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