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骤然破碎,如镜面崩塌。
视野边缘那根金色的【岁月槽】,瞬间燃烧了20点能量。
光阴回溯!
世界颠倒,时光逆流,因果重塑。
……
雾气弥漫,树影婆娑。
苏白猛地睁开复眼,那种被尸火焚烧的幻痛让身体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上一局死得太冤了。
谁能想到,那看似死透了的新娘,不仅保留了一丝神智,还能操控头发进行无差别攻击?
更棘手的是那筑基期鬼修阴九,反应速度简直快得不讲道理,花轿刚毁,那熔金化铁的尸火便已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无论他飞得有多快,在拿到戒指的瞬间,就会陷入那毫无死角的黑发绞杀中,随后被阴九的法术彻底封死退路。
抢到手,然后活着逃出去的概率,是零。
硬实力上的巨大鸿沟,绝不是靠着练气后期的头铁就能莽过去的。
苏白在心中冷冷地淬了一口,看着远方那渐渐逼近的纸人仪仗和鲜红的鬼轿。
放弃吗?
不,仙途本就是与天争命。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情报的收集。
他现在已经摸清了阴九的反应阈值,以及那干尸新娘的攻击前摇。
再给自己最后一次试错的机会,若是这把还不能得手,为了保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撤退了。
苏白的目光,缓缓下移,内视向了自己体内那个刚刚开启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奇异空间。
“腹中乾坤,内部时间绝对静止,独立于肉身之外,可完全屏蔽外界因果探查,彻底游离于天道法则之外……”
他咀嚼着传承记忆中关于这项天赋的描述,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照亮了他的思路盲区。
既然活着带不走……
那若是死了呢?
既然【腹中乾坤】是屏蔽天道因果的独立空间,那么,被吞入其中的死物,是否也能跟着自己一起经历光阴回溯?!
如果是这样,他根本不需要考虑怎么在筑基期鬼修手下逃生。
他只需要把那枚空冥石戒指吞进肚子里,然后……坦然赴死!
【听着。】
苏白转过身,冰冷的神念直接刺入下方瑟瑟发抖的吕灵脑海中。
吕灵茫然抬头:“前,前辈?”
【把刚才那个御兽师的兽元丹拿出来,全部捏碎。】
苏白迅速下达指令,
【再把你身上那件沾满妖兽血肉的外袍脱下来,把碎丹药包裹进去,最后,贴上一张爆炎符。】
吕灵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只妖蝉的意图。
但慑于对方那不容置疑的威压,她只能咬牙照做。
很快,一个散发着浓郁气血之力与妖力波动的“血包”被制作了出来。
【用你腰间的金丝线做个简单的延时机关。】
苏白继续指挥,
【把它埋在前面那丛灌木下,然后……你立刻遁入泥沼,贴上敛息符,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露出一丝生人气息。】
吕灵不敢多问半句,手脚麻利地布置好诡雷陷阱后,像只泥鳅一样钻进了几十丈外的一处泥潭里,彻底屏住呼吸。
上一周目,他让吕灵去当诱饵,但这太粗糙了。
那片鬼雾是一座移动阵法,轿顶的招魂旗会本能地锁定周遭气血旺盛的活物。
既然是死阵,那就用死物去骗!
三十息后。
“生人勿近,活人回避……”
尖细阴森的唱词穿透浓雾,阴山宗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走来。
纸人抛洒纸钱,绿毛僵尸抬着大红花轿,筑基鬼修阴九骑在骨马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人骨念珠。
当队伍行进至诡雷附近时,花轿顶上那面绣着“阴”字的黑旗突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阵法被那件包裹着兽元丹和妖血的法袍彻底吸引了!
“嗯?”阴九眉头微皱。
几乎是同一瞬间,金丝线绷断。
“轰——!!!”
狂暴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周遭的瘴气与鬼雾瞬间炸开一个大洞。
炽烈的火光直接吞噬了走在侧翼的几只纸人,引得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
“不知死活的孽畜,敢惊扰老祖的喜事!”
阴九以为是某头潜伏的强大妖兽想来劫掠迎亲队伍,顿时勃然大怒。
筑基期的威压轰然爆发,他猛地一拍骨马,整个人腾空而起,枯瘦的手掌化作遮天蔽日的黑烟鬼爪,狠狠拍向了爆炸的中心!
就在阴九腾空、四具绿毛僵尸被火光吸引的这短短一息内。
一道极其微小的黑色流光,贴着地面厚厚的枯叶层,鬼魅般滑入了花轿的正下方。
苏白没有再像个莽夫一样撞穿正面的轿帘,而是倒挂在轿底的阴木板上。
干尸新娘就端坐在他头顶上方半尺处,警惕地感知着外界。
她根本想不到,有虫会从脚底板下钻出来。
苏白精准地定位到了新娘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骨。
“嗡——”
极其微小的超高频震动声被外界的爆炸声完美掩盖。
苏白那坚硬如铁的甲壳边缘,在此刻化作了修仙界最锋利的手术刀。
坚硬的轿底木板如同豆腐一般,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孔。
孔洞上方,赫然悬垂着那根戴着极品空冥石戒指的枯萎手指。
没有丝毫犹豫,苏白闪电般探出,一口咬在了指骨的关节处,随后迅速原路返回。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轿厢内响起。
干尸新娘的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喉咙里爆发出那声不似人声的恐怖尖啸:“咯咯咯……”
无数漆黑如铁的发丝瞬间暴走,直接刺穿了轿底的木板,化作天罗地网向苏白绞杀而来!
然而,倒挂在轿底的苏白早已飞出,咬着那根断指,心念一闪。
“唰!”
那根带着空冥石戒指的断指,瞬间凭空消失,被稳稳地摄入了【腹中乾坤】那方寸大小的绝对静止空间内。
东西到手了。
半空中,刚刚一爪拍碎了泥土、却发现只是一堆破衣服的阴九,脸色骤变。
“声东击西?!好胆!!”
被误导的阴九愤怒到了极点,十八颗骷髅念珠携带着惨绿色的筑基尸火,以雷霆万钧之势反向砸向花轿。
“轰隆隆——!”
十八颗人骨念珠化作的狰狞鬼头,在半空中织就了一张幽绿色的天罗地网。
筑基期鬼修的阴煞之气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瞬间封锁了方圆百丈内的每一寸空间。
在这股力量面前,苏白渺小得如同暴风雨中挣扎的麻雀。
“嗡——!”
苏白拼命振动翅膀,但收效甚微。
“该死,筑基期的神识锁定果真如附骨之疽,根本甩不掉!”
他心中暗骂,只觉身体像是陷入了粘稠沉重的泥沼,寸步难行。
阴九凌空虚度,狞笑着一指点出:
“好一只蝉妖,偷了老祖的聘礼还想跑?给我死!”
第一颗鬼头狠狠撞在了苏白的背上。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苏白引以为傲的黑铁甲壳,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布满了裂纹。
这鬼头攻击不仅势大力沉,更附带着足以灼烧神魂的惨绿尸火。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砰砰砰!”
苏白像是一个黑色的皮球,被这十八颗鬼头在空中来回撞击。
每一次撞击,他的甲壳就崩碎一大块,幽黑的虫血洒落长空,还没落地就被尸火蒸发。
痛。
那是几乎要将灵魂撕裂成千百碎片的剧痛。
“差不多了……”
苏白仅剩的一只复眼中,闪过一丝冷静的光芒。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不再逃跑,而是对着冲过来的阴九,做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
他抬起残缺的前肢,竖起了一根不存在的中指。
“噗嗤!”
下一瞬,巨大的鬼爪从天而降,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蝉彻底捏爆。
黑色的汁液飞溅。
在意识陷入永久黑暗的最后一瞬,苏白在心底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多谢。”
阴九一把抓过那团残破不堪的虫尸残渣,神识疯狂扫视,想要找出那枚珍贵的戒指。
然而,结果令他遍体生寒。
什么都没有。
那枚空冥戒,连同那截断指,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凭空蒸发了。
哪怕他将这方圆百丈的每一寸泥土都用法火炼化,将这蝉尸碾成最微小的粉末,也找不到哪怕一丝空冥石的残渣。
“不可能……不可能!!!”
阴九绝望的咆哮声响彻云霄,震得四周的迷雾都在剧烈翻涌。
而在他不远处,那失去了戒指控制的尸新娘,正在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啸,失去理智的黑发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纸人崩碎,僵尸横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