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灵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眼泪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在眼眶里打转,连心跳都似乎要在这一刻停止。
鬼轿缓缓前行,眼看就要从他们藏身位置前不到三十丈处路过。
浓稠无比的阴煞之气,如同无形的墨汁,将原本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山林浸染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更可怕的是那筑基威压如泰山崩顶,令人窒息。
然而,苏白的复眼却穿透迷雾,死死钉在那顶诡异花轿上。
随着轿身的晃动,那绣着“囍”字的轿帘微微掀开一角。
仅仅是这惊鸿一瞥,苏白便看清了轿内的光景。
里面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鲜活娇媚的活人新娘,而是一具皮包骨头、穿着猩红凤冠霞帔的干尸!
但吸引苏白的,并非这惊悚的画面。
他的目光,瞬间被干尸那枯指上,一枚散发着银色微光的古朴戒指牢牢吸引。
那是空冥石的气息!
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碎屑,也足以让炼器宗师打造出一枚上品储物戒,或是铭刻出短距离横渡虚空的传送阵纹。
对于目前的苏白而言,这更是他开启第二变【空冥影蝉】的核心主材!
并且色泽极纯,必是那“阴山老鬼”赐下的重聘。
“可是……阴山老鬼为什么会用如此珍贵的空间灵物,去给一具干尸当聘礼?”
苏白心思电转,凭借前世看小说的经验以及传承记忆,很快便猜到了其中的阴毒算计。
僵尸、煞尸之流虽然铜皮铁骨、力大无穷,但最大的弱点便是躯体僵硬、行动相对迟缓,容易被剑修或法修用遁术拉开距离活活风筝死。
若是阴山老鬼借着这“迎亲”的邪门阵仗,用这块极品空冥石为媒介,在红煞尸王体内开辟出一处容纳无尽尸气的“内空间”,
甚至更可怕一点,藉此让这具尸王领悟出一丝空间瞬移的皮毛……
一具无坚不摧,还特么会瞬移的红煞尸王!
苏白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承认,如果是在昨天,面对由筑基期鬼修亲自押送的队伍,有了教训的苏白,哪怕轿子里装的是成仙的机缘,也绝对会有多远跑多远。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白看了一眼视野中那金灿灿的【岁月槽】,以及那个的小巧的【腹中乾坤】。
仙途漫漫,与天争命,说到底争的就是“资源”二字。
若是按部就班地苦修,想要寻得空冥石这种蕴含空间法则的稀世奇珍,只怕要等到猴年马月。
眼前这枚极品空冥石戒指,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送到了他的嘴边。
只要速度够快,时机够准……
虽然对方有筑基期坐镇,但这毕竟只是送亲队伍,那个真正的老怪物并不在这里。
且鬼修之道,往往重在驱鬼御魂,肉身相对孱弱。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我有一个想法。】
苏白转过身,看向瑟瑟发抖的吕灵。
吕灵茫然抬头:“前,前辈?”
苏白触角指向那顶越来越近的大红花轿。
【准备好。咱们去抢亲。】
“抢……抢亲?”
她严重怀疑是不是这鬼雾里的阴煞之气钻入了脑髓,让自己产生了幻听。
那可是阴山宗的筑基期鬼修啊!
带着四具铜皮铁骨的绿毛僵尸,还有一堆杀不死的纸人傀儡。
就凭她一个残血的练气中期,加上一只还没手掌大的蝉?
这已经不是虎口拔牙了,这是直接往老虎的胃里跳啊!
然而,苏白并没有给她质疑的时间。
岁月槽余量不少,眼前的这场生死危机,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可以重开的副本。
他转过头,触角指向那队纸人仪仗的侧后方。
【你去那边。用爆炎符,炸那些纸人。】
【记住,声势越大越好,把所有的动静都吸引过去。】
吕灵脸都急白了:“前辈,那一炸,我位置就暴露了,不消片刻那个筑基鬼修就会杀了我的!”
【死不了。我会出手。】
苏白传递这道神念时,内心罕见地闪过一丝莫名的心虚。
实际上,他根本没打算去救,大不了吕灵死了,他潇洒地读档重来换个战术就行了。
她只是个用来拉怪的工具人。
看着那只黑蝉身上散发出的笃定气息,吕灵咬着牙,眼中最终闪过一丝放弃挣扎的绝决。
“拼了!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她猫着腰,借着敛息符和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指定位置摸去。
……
三十息后。
阴山宗的迎亲队伍,正吹吹打打地走在满是枯叶的林间小道上。
领头的纸人童男面带诡异的腮红,依旧机械地抛洒着纸钱。
花轿旁,骑着一匹幽冥骨马的黑袍鬼修,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那串由幼童头骨打磨而成的人骨念珠。
突然——
“轰!!”
一团炽热的火焰从侧面的灌木丛中呼啸而出,狠狠地砸在了那群密集的纸人中间。
火焰升腾,那些纸扎的童男童女瞬间被点燃,它们竟像活物一般,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在地上打滚。
“谁?!”
骨马背上的鬼修名为阴九,乃是阴山宗的内门执事。
他反应快若闪电,枯瘦如柴的手掌猛地一拍马鞍,整个人腾空而起。
黑袍下瞬间涌出滚滚腥臭的黑烟,化作一只足有门板大小的巨大鬼爪,直接抓向火焰飞来的方向!
“不知死活的虫子,敢惊扰老祖的喜事!”
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
躲在暗处的吕灵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眼看那遮天蔽日的鬼爪就要当头落下,她转身向后疯狂逃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在混乱中切入了战场的盲区。
苏白的目标不是鬼修,也不是救人。
他的眼里,只有那顶花轿!
趁着阴九被调虎离山,四具僵尸被火光吸引了注意力,苏白爆发出了极限速度。
嗡——!
他直接撞穿了那绣着“囍”字的轿帘。
轿内,腐臭扑鼻。
那具身穿凤冠霞帔的干尸新娘端坐在正中,虽然已死,但双目圆睁,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闯入者。
苏白根本没空看这惊悚的一幕。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开锋利的口器,直接咬向了干尸戴戒的那根手指。
取戒指太慢了,连指头一起带走才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干瘪枯槁的指骨断裂声,在狭小的轿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苏白即将拿走战利品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原本应该是一具死物的干尸新娘,突然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咯咯咯……”
紧接着,干尸凤冠下无数根漆黑的发丝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瞬间填满了整个轿厢,坚硬如铁,将苏白死死缠绕!
苏白瞬间和那还有些粘连的指头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轿厢外正享受着抽魂快感的阴九,猛地察觉到了花轿内极其剧烈的灵力异动。
“声东击西?!好胆!!”
阴九原本戏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发出一声冷哼,果断切断了对吕灵的灵魂拉扯。
身形在半空中以一个违背常理的姿态强行折返,手中的那串人骨念珠被他猛地掷出。
那念珠在空中化作十八颗骷髅头,带着绿色的鬼火,直接轰碎了花轿的边门。
轰!
轿子炸裂。
被黑发缠成茧子,正在拼命挣扎的苏白暴露在空气中。
“原来是一只妖蝉?”
阴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狞笑,
“敢偷老祖的聘礼,给我炼!”
十八颗骷髅头齐齐喷出尸火。
被束缚住的苏白根本无法动弹,他眼睁睁看着那绿色的火焰将自己吞没。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神经。
足以硬抗飞剑的黑铁甲壳,在筑基尸火下如同黄油般迅速融化;背部的薄翼更是一瞬间化为灰烬。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苏白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这新娘特么居然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