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城外,几颗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荒野寂寥,杀机暗藏。
一道黑袍身影,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城郊的小道上。
他的步伐很轻,每步落下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黑袍人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的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意兴阑珊的倦意。
“好敏锐的神识,难怪敢拍下那枚千机令。”
随着一道阴鸷的冷哼,庞大的灵压轰然降临。
半空中,一道身影踏着血红色的飞梭缓缓降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袍人。
那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眼窝深陷,周身缭绕着浓郁的煞气,凭虚御风。
这是筑基期修士的标志!
在他身后,还跟着六名练气圆满的弟子,个个手持利刃,身形散开,封死了黑袍人所有的退路。
老者盯着黑袍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老夫为了追你,特意舍了脸面,从血厉师兄那里暂借了一枚千机令。顺着这令牌间百丈内的法阵共鸣,才一路将你锁定。”
血鹫长老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狐疑与嘲弄:
“不过,老夫倒是十分好奇。你既然怀揣重宝,本该缩在百灵城里苟延残喘,为何偏偏要主动走出城门,来到这荒郊野外?难不成是觉得活得太久了?”
“七煞宗的血鹫长老?”
黑袍人微微抬头,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筑基初期。为了区区五千灵石,七煞宗还真是看得起我。至于为何出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自然是因为城内规矩多,不方便杀人。”
“狂妄!”
血鹫长老狞笑一声。
他困在筑基初期已有十年之久,眼下急需资源突破,正好遇到这只从天而降的练气肥羊,真是妙哉。
“把你身上的储物袋和千机令交出来,老夫可以抽出你的魂魄,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如果不呢?”
“那老夫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鹫长老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上!留活口!”
话音未落,六名精英弟子瞬间暴起,手中的法器化作六道流光,尖啸着直取黑袍人的四肢。
那六人动作协调一致,隐隐约约中,居然有战阵模样。
然而,处于中心的黑袍人,只是放下了兜帽。
一双眸子漆黑如渊,而在瞳孔之中,还套着一圈淡金色的光轮。
重瞳!这是传闻中的上古异象,圣人亦或魔主之资!
“侯某修道至今,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名为侯璇的黑袍青年,嘴唇轻启。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随后,他缓缓伸出手,掌心之中,趴着一只通体透明,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蝉。
它看起来仿佛一碰就碎,整体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悲凉的白光。
那蝉微微震动翅膀。
一股无形的涟漪,以侯璇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六名冲在最前面的练气弟子,原本矫健的身形突然一滞。
紧接着,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握着法器的手开始迅速干瘪起皱,满头的黑发眨眼间变得雪白,然后枯败如杂草,缓缓脱落。
“我……我的手……”
“救……救命……”
他们的声音从年轻力壮变成苍老,最后退化成沙哑浑浊的喘息。
短短三个呼吸。
六名练气圆满的修士,甚至没能冲到侯璇面前三丈,就仿佛经历了百年的岁月流逝。
他们体内的气血瞬间衰败,最后化作六具干瘪的尸体,像是风化多年的枯木,“哗啦”一声栽倒在地。
岁月枯荣,弹指红颜老。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诡异,饶是见惯了魔道杀戮的血鹫,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妖法?!你这是什么妖法?!”
血鹫怪叫一声,本能地撑起了护体罡气。
那些无形的岁月涟漪撞击在他的罡气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他毕竟是筑基修士,寿元足有两百载,气血旺盛,并没有像那些练气弟子一样瞬间暴毙。
只是,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缓慢且不可逆地流逝。
“哼!装神弄鬼!”
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血鹫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中凶光大盛,
“原来是仗着这只妖虫!不过凭此就想咒死筑基期?做梦!老夫这就杀了你,把这虫子抢过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中已经贪婪到了极点。
能操纵时间流逝的灵虫?这是何等逆天的宝物!
“老夫倒要看看,你一个装神弄鬼的黄口小儿,能催动这等异宝几次!”
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枯瘦的双手猛地掐诀,筑基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血煞天网!”
随着一声暴喝,血鹭张口喷出一团浓郁的本命精血。
那血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罗网,封锁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每一根线上都分布着极具腐蚀性的污血。
紧接着,他袖袍一抖,十二枚散发着幽绿磷光的阴钉无声无息地隐入夜色,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攻向侯璇。
这还没完,脚下的下品灵气血飞梭更是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化作一道猩红的闪电,直取侯璇眉心。
法术压制、暗器偷袭、灵器强攻!
三管齐下,展现出了一个老牌筑基期魔修狠辣的战斗素养。
面对全方位的绞杀,侯璇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练气期,确实孱弱了些。”
他左手一翻,指尖夹着三张闪烁着雷光的二阶上品符箓,毫不犹豫地捏碎。
三道粗壮的雷霆化作一面雷盾,勉强挡住了头顶压下的血煞天网。
“滋滋滋~”
雷霆不断地和血线激烈对抗,但在筑基期力量的消磨下,这威势浩大的雷盾仅仅支撑了三息便布满裂痕。
“破!”
血鹫长老冷笑。
雷盾碎裂!
但借着这三息的拖延,侯璇眼中的重瞳骤然收缩,金色的光轮疯狂转动。
掌心的水晶蝉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悲鸣。
“嗡——”
神异的一幕再次上演。
在侯璇重瞳的视野中,那十二枚原本快若闪电的透骨阴钉,轨迹变得清晰可见,与此同时,速度也被强行放缓了数倍。
他的身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在毫厘之间穿梭折返。
就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落的枯叶,险之又险地从那些致命的间隙中穿插而过。
“这不可能!区区练气,怎么可能躲得开老夫的幽冥钉!”
血鹫的笑声戛然而止,活见鬼般瞪大了眼睛。
“你的废话,太多了。”
侯璇刚刚躲过阴钉,那柄猩红的飞梭已经杀到了面门。
“去死吧!!”
血鹫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噗嗤!”
飞梭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侯璇的胸膛,甚至将其半个身体都撕成了碎片!
得手了!
血鹫心中狂喜,正欲上前收缴那只岁月灵虫,但下一瞬,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不对!
那个被洞穿的身影,伤口处竟然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反而如同水波般缓缓消散。
那是……残影?!
“你在看哪里?”
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血鹫长老的背后响起。
血鹫吓得肝胆欲裂,护体罡气催动到了极致,正欲转身反击。
然而,侯璇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掌心的水晶蝉此刻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白芒,随后光芒瞬间收敛,仿佛耗尽了所有本源,化作了一具毫无生机的透明蝉蜕,跌落在地。
“岁月,停滞。”
随着侯璇冰冷的吐息,方圆三丈之内的空间,陡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落叶悬停在半空。
血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灵力、甚至连护体罡气的流转,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唯一能动的,只有自己的思绪和神识。
在这一瞬间,绝望的恐惧将他的道心完全冲破。
一旁的侯璇脸色惨白如纸,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
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仿佛他举起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大山。
强行越阶定住筑基修士,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瞬,反噬也是极其恐怖的。
“噗嗤。”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青铜古剑精准地刺入了血鹫的后心,绞碎了他的心脏。
“咔嚓。”
时间停滞的封锁轰然破碎。
“呃……啊!!!”
剧烈的惨叫声这才爆发出来,但血鹭体内的生机已经随着心脏破碎而迅速消散。
他艰难地转过头,死不瞑目地盯着眼前这个练气期的青年。
“你……到底是……谁……”
老者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中州,侯璇。”
听到“中州”二字,血鹫眼珠猛地一突,随后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如一滩烂泥般从半空坠落。
生机断绝。
“咳……咳咳!”
确认血鹫死透后,侯璇一直强撑的脊背猛地弯了下去,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溢出,落在地上的枯叶上,触目惊心。
那一头如瀑的黑发中,竟然悄然生出了一缕刺眼的亚白。
“越阶杀敌,代价还是太大了些。”
侯璇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到体内空虚的灵力和折损的些许寿元,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俯下身,将那只陷入沉睡,宛如死物的水晶蝉小心翼翼地收回袖中。
随后手脚麻利地从七具尸体上摘下储物袋,又将血鹫借来的那枚千机令一并挑入掌心。
夜风再次拂过,侯璇强压下体内的伤势,身形一阵模糊,彻底消散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