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城卫军和骑警全部离开,周围并无外人之后。
洛林蹲下身,在刚才的下水道入口轻轻敲了栅栏门三声。
这时,红发的年轻巡警也把马车赶了过来。
站起身的洛林,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明显的忐忑表情。
用着霍尔姆外表的少年微微一笑,随后明知故问,
“德米,你这是怎么了?今晚我们不仅调查到了儿童失踪案的线索,而且还救回了奥萝拉。
但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德米低下头,有些嗫喏,
“霍尔姆先生,我没跟您商量就擅自给警局那边打了电话……您之后回去不会有麻烦吧?”
洛林宽慰道,
“你如果没有打那个电话,我刚才就会有麻烦。
放心,高尔局长还需要用我,不会为难我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德米,你临机应变,做了一个很不错的决定。”
红发巡警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还是第一次从霍尔姆这种身份的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肯定。
随后德米这才注意到洛林身边的女孩。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下,最后才有些吃惊的询问,
“霍尔姆先生,您刚才说这是谁?奥萝拉?
天啊,她怎么……怎么……”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结巴了。
如果说他以前记忆里的那个奥萝拉,是个在外人眼里丑小鸭都不算的绷带怪人。
那现在的女孩,简直是流落凡尘的天上公主。
奥萝拉则用那双碧蓝眼眸看着他。
女孩歪歪头,发出一个疑惑的“唔?”声。
似乎在奇怪德米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
她皮肤上是去掉了之前的伤疤,可能也比之前要光滑。
但不还是原来的眼睛和头发,没有什么其他别的变化吗?
洛林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会儿你照镜子就知道了。”
然后他给德米叮嘱了一声,
“奥萝拉的体质有些特殊,在地下城里觉醒了。
不过她跟以往的不同,你就不要跟别人提起了。
如果有人打听,你一定要先告诉我一声。
以后她会常住在我那个助手的屋子里当女佣。
只要时间一长,又没人去查,她就能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德米连连点头。
奥萝拉是艾露莎最珍视的人。
单凭这一点,他就会全力以赴的守护她们。
洛林看得出红发巡警认真的表情,没说什么,只是再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一个有在意之人的手下,用起来反而更加放心。
接着洛林把奥萝拉抱进了车厢,却没有完全放下车帘。
就在准备驾车走的德米疑惑间。
他听见漆黑的下水道里,忽然传来窸窣的响动。
接着一团黑影闪过,车帘一掀,便钻进车厢里面。
德米下意识探头想往里看,却正好对上霍尔姆先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红发的巡警压低声音提醒,
“先生,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但是他对面的侦探却置若罔闻,只是突兀的问,
“德米,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你就不得不成为和我一条船上的人了。
你能下定这个决心吗?”
德米一愣。
他之前虽然在警局受尽打压,甚至不得不屈居于奥丘警长这种阿谀奉承的小人之下。
但他毕竟是从南城的泥沼中突破重重困境,凭自己本事考上巡警的人。
他当然能听出霍尔姆先生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一旦他选择去看刚刚里面进去的到底是什么人,很有可能就会卷入一场天大的斗争。
就此与这位侦探先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跟对方绑定吗?
他低下头。
想起自己之前在警局苦苦哀求,希望有人查一查南城失踪的儿童,却根本没人搭理他的窘境。
如果不是霍尔姆先生,他现在大概依旧不敢回南城,去见那些对他满怀期待的街坊乡亲。
他想起了艾露莎。
如果不是霍尔姆先生救回了奥萝拉,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这个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会不会就此自杀。
最后,他想起霍尔姆刚刚对他的肯定。
只有在这位先生面前,他办事、做决定时,才不会提心吊胆,担心被嘲笑、被全盘否定。
所以他只思索了几秒钟,便毅然决然转过身,在车辕上单膝跪下。
他一手按在心口,另一手掌心向上,伸向洛林。
这是骑士们发誓效忠王者的礼节。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先生,我愿意向您效忠,成为您的属从!这份效忠,将直至死亡降临!”
这段话,是他在马其顿剧院为公爵大人等一众贵族站岗警戒时,听到的台词。
当时台上正在表演着十二圆桌骑士向骑士王耶格尔效忠的一幕。
那些演员演得投入,眼神坚毅,表情生动的得让他挪不开眼睛。
也是在那一刻,憧憬成为骑士,但是觉得自己成为不了骑士的德米,一下子就把这个场景牢牢刻在了心中。
没想到今天。
他有机会用从演员那里学来的话,但并无丝毫表演的,向自己真心认可的君主效忠。
听到他的话,洛林伸出左手,用黑龙戒指的戒面按压在德米伸出的掌心上。
原本他应该用礼剑的剑身,轻轻点在德米的手心和左右肩膀上各一下,完成这个仪式。
但旧誓这柄只会躁动吸血的剑,属实不适合在这种场合使用。
所以他便用带家徽的戒指代替。
德米只感觉掌心先是一凉,接着微微有些刺痛。
在洛林移开手时,他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多出了一个黑龙标记。
不过这个标记很快就隐没在皮肤之下
与此同时,洛林感觉自己跟德米有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似乎有根无形的线从对方身上连接到了他的手心,让他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和心声。
同时手中还反馈来一点温暖的生命力,以及属于德米一些枪械技能。
本来只是走个流程的洛林,在心里询问戒指是不是它搞的鬼。
戒指不语,只是微微亮了亮龙瞳。
洛林估摸着,这就是它吃了大角鼠的那根角之后,进化出的新能力。
他看了一眼德米的脸色,发现后者并没有出现什么虚弱的情况,这才放下心来。
在德米彻底成为自己人之后。
洛林这才掀开车帘,让他看清楚了车厢角落里的那个瘦小身影。
红发巡警看见那尖耳朵灰色毛发的第一时间是满心怒愤。
因为他知道这是鼠人的特征,而他的父母就是在十二年前因为鼠人引发的瘟疫而死去的。
可当他看清楚那张脸时,愤怒又化为震惊。
那脸他认得,是艾玛婶婶家的汤米。
尤其是在汤米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德米哥哥后。
他的血液都有些开始发冷,
“汤米是你吗?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鼠人开始哭。
说出了自己因为贪吃被迷晕,然后抓人走注入黑血改造成鼠人。
又被控制去抓奥萝拉,最后被洛林救了的事情。
德米重重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恢复平静。
他一脸认真地看向洛林,
“霍尔姆先生,我们一定要抓住那些丧尽天良的家伙。”
洛林点头,
“我已经有了些打算。等回警局就跟高尔局长商量。
这事如果成了,我就能让你在南城这边有更多机会和力量,把一切查清。”
德米没去问洛林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自从宣誓效忠之后,他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一切唯命是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