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洛林真要把海报贴在展板的正中心。
璎珞无奈又认命似的哀叹一声,然后走向最近的一个戏剧社团招新点前,冲负责人露出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图森社长,麻烦能借我一张空白的纸和笔吗?”
同样是三年级的青年,穿着一身华丽的舞台剧服装。
他先是在眼前少女的笑容中失神了片刻,随后立即点头答应。
交出纸笔后,这位打扮十分戏剧的戏剧社社长看着不远处正在张贴海报的黑发少年,半是好奇半是嫉妒的问,
“璎珞小姐,那个看起来非常狂妄的家伙是谁?新生?”
璎珞一边在白纸上刷刷写着字,一边点头,
“是新生,我负责带他熟悉校园。”
图森闻言将眉头皱的更紧,
“那他怎么在展板上贴海报?还贴在正中心?不知道只有那几个大社团招新才能贴的吗?
他一个新生贴什么海报?”
对于他这一连串的发问,璎珞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事实上,他刚在克拉拉教务长那里得到许可,成立了星火新闻社。
并且打算以社团的名义,在校园里开展一个选举爱与美女神的桂冠活动。
他贴海报就是为了宣传这个活动。”
图森和身后一众戏剧社成员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一个刚来的新生,也能成立社团?还办活动?”
“克拉拉教务长居然还能答应?”
“他是哪家侯爵,还是公爵的独子继承人?”
已经写完字的白裙学姐抬起头,对于众人的问题避而不答。
她只是再次对图森露出一抹动人的微笑,
“我准备参加这个活动,图森社长会投我一票,帮我赢得那顶爱与美的水晶桂冠吗?”
在这如莲花般纯净无暇的笑容中,年轻的戏剧社社长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变得轻轻飘。
他下意识也露出一个微笑,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我当然会坚定给你投票!不止这样,我还会让社员都帮忙投票!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报销!”
他身后的社员,“…………”
完了,社团药丸。
其中一个对图森社长颇有好感的女社员,更是咬牙切齿地盯着璎珞。
并且还小声嘀咕着什么“东方魔女血统的……就会魅惑男人……”之类的话。
璎珞对此充耳不闻。
自从她入学的第一天起,学院里那群八卦的人,传的沸沸扬扬的。
除了她凡尔登公爵私生女的身份,就是她生母可能是东方魔女的事情。
在教廷的教义中,世间最危险的恶魔不是男性,而是女性。
她们被称作“魔女”,往往会化成美女的模样来蛊惑世人。
人们也许能坚定心智抗拒恐怖的魔王,却会在魔女的温柔前败下阵来。
据说古代魔女数量相当之多,她们中最强大的甚至掌控着一个帝国。
但经过多年的肃清,西方如今已经很少听闻有魔女四处活动了。
但在东方,仍旧保留着一种“巫女文化”。
夏国就崇尚巫女,他们认为女性的体质更容易跟鬼神沟通。
因此历代夏国皇帝都是男子,但管理祭祀的却是巫女的领袖。
不过在西方人看来,巫女就是魔女的一种。
据说她们都妖冶淫荡,像画画那样画自己的脸,用媚人的香料抹身体,还懂蛊惑人的黑魔法。
任何男人在她们面前都会把持不住。
所以学院里有些人才揣测,璎珞的那个东方生母是魔女,才能诱惑凡尔登公爵为之痴迷。
才会让公爵大人把自己原配的法兰克第三公主都忘记,甚至想着把自己的封地都抛弃,不顾一切跟对方回东方去。
幸好法兰克国王陛下及时派人烧死了那个蛊惑人心的魔女,否则公爵大人现在可能都无法清醒。
虽然身为魔女的母亲死了,但作为其女儿的璎珞,在他人看来,也是擅长如何魅惑男人的。
甚至有人说,只要她想,从同龄男孩到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连她的亲生父亲都不敢和她住在一起,所以把她送到了马其顿。
别看她一副纯净莲花的外表,实则内里是最勾人的荡妇。
诸如此类的传闻,璎珞早就听腻了。
她只是迎着那个女社员几欲喷火的目光,伸出自己素白的手,冲向自己不停许诺的青年微笑道,
“那就谢谢图森社长的支持了。”
年轻的戏剧社社长再次沦陷在这幅美好的笑容中。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在璎珞入学的第一眼就看中了对方。
尤其是那纯白无暇的外形,像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角色,让他无数次在脑海里悄悄排演过。
灯光暗下来,帷幕拉开。
她穿着他设计的苔丝姑娘的衣裙,站在他搭建的舞台上。
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迈着优雅的舞步,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然后在逐渐激昂的大提琴声与管弦乐铺垫中。
他的手搂住女孩的腰,让她身上的衣服像绽开的花朵一样,一层层散开。
直到什么也不剩,只有赤裸无暇的少女被他搂在怀中。
女孩仰着脸看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只印照着他一个人。
最后他们在戏剧的最高潮中,在全体管弦齐鸣、铜管轰鸣、弦乐奔涌的乐声中,结合在一起,享受艺术和生命的美妙律动………
那一瞬间的美与成就感。
让他光是想想都要浑身战栗。
可惜平日里璎珞对男生从来不假辞色,除了研究机械就是待在图书馆里。
这让包括图森在内的学院一众想要尝试魔女滋味的男生,都感觉头痛。
他们见过听话的、见过逢迎的、见过故作矜持、欲拒还迎待价而沽的。
但是真没见过哪个女生,一心扑在冷冰冰的齿轮和板甲上的。
三年下来,许多男生甚至都没有跟对方说话的机会,更别提接近了。
此刻女孩竟然主动伸手过来,让图森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就想要握住那只柔荑。
结果那素白的手只是虚晃一下,与他手指差之毫厘的擦过,拿走了桌上的胶水。
“这个也借用一下,谢谢啦。”
对图森露出个更加无暇的笑容后,璎珞拿着写好字,涂上胶水的纸转身就走。
图森恋恋不舍的跟在后面,边走边问,
“璎珞小姐,忘记问了,你写的什么啊?拿去干嘛?”
白裙少女半回过身,扬了扬手中的纸,
“海报上面没有星火社的活动室地址,我写下来贴旁边帮他补上,好让想参加竞选的人报名。”
图森闻言僵愣在原地,讷讷问,
“你为什么要帮他写这个?这可能会得罪庞皮少爷、莱伦少爷还有珊莎小姐他们的啊。”
他这句话乍一听是提醒,但其实更多的是恐吓。
因为他根本不想璎珞跟那个莫名其妙的东方新生一起做事情。
然而璎珞只是轻飘飘留下一句,“因为我也是星火社的社员啊。”
图森彻底呆住了。
就他所知,女孩入学三年来,即使流言蜚语不断,却依旧在学院有着不低的人气。
几乎每个社团都邀请过她,包括他自己。
但无一例外的,都被对方拒绝了。
可今天,他听见了什么?
眼前这个既有着公爵血脉,又有着神秘危险让人想要寻求刺激的东方魔女血统的女孩,居然主动加入了一个新生建立的社团。
那岂不是她会经常给不远处那个黑发小子呆在一起?
他在自己心中的舞台上,大声的呐喊着,
“啊,何等悖谬的世事!
我所求而不得之物,竟轻易落于微贱之人之手!”
嫉妒的怒火,在图森的胸膛熊熊燃烧着,几乎要把他烧的只剩一副躯壳。
他双目发红的看着白裙少女走到那个狂妄的新生身旁,仔细的将手中的地址粘在海报旁边,最后与对方并肩离去。
隐隐能从嘈杂的人群里,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学姐,那边有个穿的跟花孔雀似的家伙一直看着你,是谁啊?你的熟人?”
“哦,不相干。”
图森深深吸了口气,接着他转身就走,连还在招新的社员们都不再去管。
他要去给莱伦少爷他们报告,他要添油加醋的把那个新生的狂妄描绘出来。
他在心中的舞台上,给自己编好了台词,悲情而愤慨的念诵,
“诸位,请看这世道是何等的混乱颠倒!
一个刚来的新生,不仅僭越占据了展板最中央,张扬地贴起他的海报。
还将那朵无人能近的纯白莲花,毫不客气的占为己有。
这般轻辱秩序,这般肆意妄为,
属实是对诸位、对规矩,最大的亵渎与挑衅!”
图森在心中越念越心潮澎湃。
他一定要那个偷窃走他看中的花朵的小贼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洛林还不知道刚看见的花孔雀要去打自己小报告。
但是他清楚自己占据展板中心位置的举动,很可能会引来学院那几个大结社之人的不满。
他要的就是这些人的不满。
最好,那些人中派出一个代表,不拘用哪种方式跟他对峙一番。
只要这么一闹,他本人、星火社,以及举办爱与美的桂冠活动,就会在学院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于会不会翻车。
不提学院外,还有位姓美蒂奇的瓦莱丽娅夫人在做幕后股东。
就以他和克拉拉“深入”交流过的情谊。
学院内的事情,这位冷艳女教务长一定会尽力为他摆平。
不过自己是充分称量过了底牌,才选择搞事情来展开活动。
不知道这些内幕的璎珞,又是为什么最终选择趟入这片浑水之中?
想不通的事情,洛林直接开口问,
“学姐,刚才你怎么不继续劝我,反而跟我一起贴告示了?”
白裙学姐斜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的眸光里带着些许嗔怪和无奈,
“我何德何能劝的动您这位未来的学院之星。
上了学弟你的贼船,就只能认命跟着往前划桨了呗。”
她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
“而且研究机械甲胄每一步都是在烧钱,我这学年还在兼任学院甲胄仓库保养员呢!”
洛林闻言一怔。
他是真的很难想象以眼前这样亭亭玉立如白莲的女孩,会拿着润滑油和扳手,穿梭在那些沉眠的机械巨人中。
璎珞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是不是在想,明明以我的出身和姿色,只要稍稍在那些正值青春的贵族少爷们卖弄一下,也不会活的这么窘迫?”
虽然她猜的不对,但是不妨碍洛林为她刚才力挺自己的举动,投头报李的点头承认。
白裙学姐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我才没兴趣把姿色论斤卖给那群养尊处优的少爷们。
我去勾引他们,岂不是更坐实了我的魔女身份?
当然,我有时候也不介意像刚才那样,小小利用一下美色,哄骗一下类似图森这种变态大冤种。
谁让他看我的眼神,一直很恶心!”
接着她骄傲的哼了一声,
“我的理想是造出一具不逊色于炽天骑士所用的甲胄原型机!
到那个时候我会把追随我的人都用这种甲胄武装。
让他们在我地图上所指的方向,开辟道路,带我去巡游整个世界。
到了那时候谁也不能阻挡我,否则我就让铁骑的洪流消灭他们!”
洛林嘴里不说什么,心里却觉得这个学姐有些异想天开。
就算她制作出了甲胄的原型机,也没有足够大的熔炼设备,可以源源不断的制造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高阶合金。
更别提甲胄想要行动,还需要足够的红水银。
没有这种特殊燃料,即使打造出这样的铁骑大军,能开辟的地方终究还是有尽头的。
不过他还是顺着少女的话畅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如巨石林立的铁甲巨人们,在弥漫的白色蒸汽中移动。
它们每排气一次,每落下一步,天空都会为之扭曲,大地都会为之颤抖。
凡是阻拦在他们前方的一切事物,无论是高山,还是河流,亦或者城市。
都会被这钢铁与蒸汽、引擎与密文组成的大军碾平。
在这大军之后,坐在驾辇上的少女,手指永远指向前方。
迎面而来的风吹起她的白裙,摇响上面清脆的铃铛………
这个画面……想想居然还不错?
看他有些出神的表情,璎珞笑着眯了眯眼睛,
“我知道你肯定会懂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社团大楼。
沿着如大理石铺就的楼梯,爬上三楼,来到了原探秘社的所用的活动室门前。
璎珞拿出才领的钥匙,插进门扉中一转。
门开了。
不出所料就是一间普通教室改的活动室,而且也没有进行什么特别的装饰。
但是让两人意外的是,上锁的活动室里,窗台下居然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百褶连衣裙,裙下是一对可以打十分的长腿,五官温婉淡雅如兰花。
即使房间里突然多了洛林和璎珞两人,女孩依旧神情淡然的翻着书页。
她的表情是那么样的平静,给人一种即使世界末日到来,也会留在那里继续阅读的感觉。
直到白裙学姐喊出了她的名字,
“安妮,你怎么在这?没跟你未婚夫莱伦在一起?”
听见熟悉的声音。
读书的女孩才后知后觉的偏过头看向门口。
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睛辨认的模样。
洛林可以确定。
这女孩忘戴了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