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谁为鱼肉,谁为刀俎?
难道……花荣这厮早就掌握了清风山贼人消息,知道娘子遭劫才故意此时攻山,专等淫贼“事成”后再救下夫人,好来落我颜面、堕我威权?
心中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刘高越想越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看破了花荣的险恶。
“如此为兄先行谢过了”,不过他可不是莽夫,先对花荣拜了一拜,才作咬牙切齿状怒声道,“来人,将这淫贼给本官绑去桩子上,剐够一千刀!”
“少一刀,本官就在你们身上找回来!”
王英闻言双腿一软湿了裤裆,嚎叫着求饶命。
原来读书人发起狠来也如此吓人!
左近两个寨兵打个哆嗦,忙上前将死猪一样的王英拖走。
刘高又对花荣道,“花荣兄弟大恩,实无以为报,恰逢黄都监并几位贵人在,不如让小可略备薄酒聊表谢意如何?”
这还是两人共事以来第一次从刘高嘴里听到“花荣兄弟”。
花荣大喜,暗道果真如杨大人所言,这刘高要谢我!
看来今日稳了!
“如此甚好,小人也沾沾黄都监和杨团练、索提辖的光!”
“花知寨请~”
“刘知寨请~”
两人在前引路,众人跟随。
刘高随意问起了杨志等人来历,花荣据实以告。
得知杨志一行昨日方到,此前与花荣并不相识,又是大名府的过路兵,刘高顿时心中大定。
杨志从花荣当众道破刘娘子的事就加了警惕,此时见刘高打听自己跟脚,便故意落后几步,给了王闯一个眼色。
王闯会意,朝刘高花荣告罪一声,问茅房在何处,尿遁去副寨搬兵了。
官廨现在被归了山的母老虎所据,刘高只能将众人引至山顶一处凉亭里管待。
冬日寒风猎猎,远处还不时传来王英声声凄厉惨叫,亭中顿生一股肃杀之意。
“真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好地方啊!”
杨志忍不住心中感慨,这亭子和火并王伦的梁山断金亭倒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众人分宾主坐定,寨兵击鼓传花般的将酒菜很快上齐。
刘高不断劝酒,花荣从来没有这么文武相宜过,不一会儿就有些上头了。
刘高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我听闻郓城有个及时雨宋公明声播天下,与花知寨素来交好,常书信往来,不知是也不是?”
花荣打了个酒嗝道,“宋公明哥哥?是也是也……我……我们常有书信,不过他……”
“很好!你这是亲口承认了?”刘高笑眯眯问道。
花荣道,“承认,承认了……只是如今他……”
“承认就好!”刘高勃然变色,一把将酒杯掷在地上,大喝道,“来呀!把这私通匪寇的贼配军给我绑了!”
上完了菜便站在亭边职守的三个军汉立刻鱼贯而入,两人刷刷将朴刀架在花荣脖子上,另一人拿了绳索就绑。
花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成粽子,压跪在地。
刘高见制住了花荣,对杨志索超几人歉然一笑,“清风寨家事不宁,让贵人见笑了,今日事毕,再摆大席与诸位谢礼。”
这话说的算有水平了——先定义这是清风寨的家事,你们这些外人,还是大名府远道来的外人看看就行,别多管闲事。
又暗示事后还有“谢礼”,许之以利。
见为首的杨志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刘高也就不再在意,转身对黄信拜了一拜道,“都监大人,小人举告花荣勾结二龙山贼寇,此事已为这贼配军亲口承认,现贼人就缚,请大人发落!”
黄信笑了笑,“既然犯人已认罪,便明正典刑吧!”
“什么?你……你们!竟是早有勾结!鸿门宴,果真是鸿门宴!我……我命今日休矣!”
听到明正典刑四个字,花荣顿时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军中杀人比府衙方便多了,情急时不需会审签押,只要罪证确凿,说杀便即杀了!
难怪刘高今日如此盛情,黄信又恰好来寨中公干……原来一切都是局!
花荣大骂道,“刘高!枉我救你夫人出贼窟,又送贼人来与你发落,你竟反来恩将仇报,你,你不得好死!”
“黄信,你,你堂堂都监竟听信一面之词擅杀将领,法度必不容你!”
刘高胜券在握,再无顾忌,上前啪的扇了花荣一个耳光,骂道,“贼配军,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安敢叫嚣?”
“你不提这茬还则罢了,既提此事,我且问你,为何你早不攻山晚不攻山,偏在我夫人被贼人污了之后才破门?还将那腌臢货提来羞辱我?”
“实话便告诉你吧,本来我只是要夺了你这武知寨的官身,出了今日之事,却不得不杀了你,否则他日在这清风寨中,我还有何威信?”
花荣总算回过神来自己今天的冒失了,但还是被刘高神奇的脑回路惊的瞪大了眼睛,你你你的再说不出话来。
黄信也骂道,“法度?死人也配与我讲法度?刘知寨,废话这么多干甚?还不快快动手!”
刘高:“来人,动手!”
两个军汉闻言,狞笑着将花荣提起来,朴刀直往心窝里招呼去。
花荣骇的亡魂大冒,瞥见杨志眉头皱成个川字,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大叫道,“团练大人救命,小人愿为大人效死!”
杨志等的就是这句话,忽的暴喝一声“住手!”
哐啷两声!
两个军汉戳向花荣的刀被早有准备的马敢张荣暴起斩落在地。
砰!
赵富也飞起一脚,将花荣身后扯着绳索的军汉踢出亭外。
黄信反应极快,不由分说就纵身一跃,想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索超见马敢三人行动如此默契迅速,正自懊恼,他恰好与黄信相对而坐,见状在桌上一踩,扯住黄信的一只脚一把拽回,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将他拎起,金蘸斧横在其脖子上对着亭外正要冲进来的清风寨兵喝道,“再进一步,便杀了你们都监大人!”
“知寨大人,去哪儿啊?”杨志横移两步,挡住准备悄悄溜走的刘高去路。
几人的配合十分默契。
亭中杀人而已,无他,唯手熟耳!
刘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杨……杨团练这是何意?”
杨志一手按在他的肩膀,将他按回了座位里。
刘高只觉得肩膀上如坠千金,动弹不得,看着虎视眈眈的马敢、张荣、赵富和索超,不敢再动弹。
“何意?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便出手罢了!”
杨志轻笑一声,不再理会双腿抖若筛糠的刘高,来到花荣身边亲自帮他解了绑,“我与花荣兄弟虽才结识一日,也不曾书信往来,却似神交两生,十分欣赏他的才能品性,看不得他失陷在小人手里罢了!”
他的话一字一字在花荣心里落地生根,把花荣感动的热泪盈眶,拜在地上哽咽道,“哥哥大义,小人万死难报!”
杨志将他扶起,递去手中刀,“如今他为鱼肉,你为刀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