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丽质抱着西瓜走了进来。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身后窜了过来。

　　小兕子直接一把抱住了李世民的腿，小脸在他的袍子上蹭了蹭，然后仰起头，露出一张写满兴奋的小脸。

　　“阿耶，神仙锅锅又给系几送好吃的了！”

　　她说着，松开李世民的腿，跑到李丽质身边，踮起脚尖，伸出小肉手拍了拍那个绿色圆球，发出“咚咚”的闷响。

　　“阿耶尼看看！就系介个！好大！好圆！绿绿哒~”

　　小兕子乐呵呵地说着。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颗绿色圆球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李丽质面前，低下头仔细端详那个圆球。

　　伸手摸了摸。

　　滑滑的。

　　他拿起西瓜掂了掂。

　　还挺沉，比他想象的重。

　　“这是......”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目光在圆球上反复打量，脑子里飞速搜索着记忆中的每一种瓜果。

　　瓠瓜？

　　甜瓜？

　　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比同等大小的冬瓜重得多。

　　“这是.......”

　　李世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的王太医。

　　“王太医，你过来看看。”

　　“微臣在。”

　　王太医小步快跑地走过来，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圆球。

　　他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读过的医书、方志、杂记、笔记堆起来能有一人高，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

　　但这个绿色圆球，他还真没见过。

　　“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李世民说。

　　王太医凑近了一些，眯起那双已经开始有些老花的眼睛，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西瓜的表面，又缩回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王太医的眉头皱了起来，又舒展开，又皱了起来

　　“臣斗胆猜测，此物莫非是寒瓜？”

　　“寒瓜？”

　　李世民眉头一挑。

　　“回陛下，臣看过《神异经》，里面记载了一种奇异的果树，生长在海外的岛上，树干高大，叶子像棕榈，果实圆而大，剖开里面有汁水，可以饮用。那书中描述的那种果实，与眼前此物有几分相似之处。”

　　“《神异经》？”

　　李世民想了想，“那是汉代东方朔写的？”

　　“据传是东方朔所作，但真伪已不可考。”

　　王太医说，“不过除了《神异经》，臣还读过晋代嵇含的《南方草木状》，其中也提到过一种叫做寒瓜的东西，瓜形圆而大，皮绿而滑，肉红而多汁，夏月食之，可以消暑解渴，其效如神。”

　　李世民听完王太医的话，沉默了片刻。

　　寒瓜。肉红多汁。消暑解渴。

　　他又摸了摸那颗西瓜的表面，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在这春末夏初的温热天气里，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你是说，这东西可以吃？”李世民问。

　　“据书中记载，是可以吃的。”王太医说，“而且据说味道甘甜，清凉爽口。”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早上那小鸡爪是如此的美味。

　　王太医验过，无毒。

　　兕子吃了，也没事。

　　他自己也吃了，确实好吃。

　　那这个“寒瓜”，应该也没问题吧？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兕子那带着奶气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阿耶！系几想七！”

　　小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了李世民身边，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袍子，仰着头，小脸上写满了急切。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嘟起。

　　城阳小公主在旁边也忍不住了，凑过来，两只手也抓住了李世民的袍子。

　　“阿耶，我也想吃！”

　　李世民低头看着两个女儿的小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期待，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被这两个小家伙看得有些招架不住。

　　“好好好，切开看看。”

　　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转头对张阿难吩咐道，“去取一把刀来。”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把小小的银刀回来了。

　　李世民接过银刀。

　　小兕子立刻跑到了御案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案沿，下巴搁在案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西瓜。

　　她的鼻子几乎要碰到西瓜的表皮了，小鼻翼翕动着。

　　“兕子，你猜里面是什么样的？”

　　城阳小公主小声问，像是怕惊动了这颗神奇的瓜。

　　“红红哒！”

　　小兕子笃定地说。

　　“可是瓜肉怎么会是红色的呢？”

　　城阳小公主想不通，小眉头皱在一起。

　　李世民听到两个女儿的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举起银刀，对准西瓜的顶部，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也有点好奇。

　　他活了三十多年，吃过的瓜果不计其数，但“寒瓜”这种东西，只在书里读过，从未亲眼见过。

　　如果王太医说的没错，这东西的肉是红色的，多汁，消暑解渴。

　　那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银刀落了下去。

　　刀刃接触到西瓜表皮的那一瞬，阻力比想象中小得多。

　　李世民继续往下切。

　　刀刃沿着西瓜的中线缓缓推进。

　　西瓜的汁水从切口处渗了出来，透明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粉色，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御案上，留下一小滩清亮的水渍。

　　小兕子看到那滩水渍，忍不住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嘬了嘬。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甜甜的！”

　　小兕子惊喜地叫了起来，声音大得把旁边的城阳吓了一跳，“阿耶！这个瓜是甜的！汁水是甜的！系几尝到了！”

　　城阳小公主也赶紧蘸了一点汁水放进嘴里，然后她的眼睛也亮了，和小兕子一样亮，像两颗被点亮的灯笼。

　　“真的是甜的！”

　　城阳也跟着叫了起来。

　　李丽质很无奈。

　　还没净手呢！

　　李世民立刻加快了切瓜的速度。

　　那一瞬间，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鲜红的瓜瓤，好看极了。

　　李世民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李丽质站在旁边，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小兕子和城阳小公主都愣住了。

　　“王太医，来验一验。”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

　　王太医已经凑过来了，老花眼几乎贴到了瓜瓤上，花白的胡子差点掉进西瓜里。

　　他的眼睛瞪得比小兕子还大，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者，瞪着眼睛趴在御案边上看西瓜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陛下，”王太医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臣从未见过如此鲜红之瓜肉，书中记载的‘寒瓜’，臣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手都在抖，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他小心翼翼地插入红色的瓜瓤中，拔出来，银针雪白。

　　他又取出一根新的银针，插入更深的位置，拔出来，还是雪白。

　　再取出一根，插到接近瓜皮的位置，拔出来，依然雪白。

　　“回陛下，”王太医的声音稍微稳了一些，“微臣查验了三个位置，均无毒。”

　　他又用银针挑起一小块瓜瓤。

　　针尖上沾着一小片红色的果肉，晶莹剔透，汁水顺着银针往下滴。

　　他放进嘴里尝了尝。

　　那一瞬间，王太医的表情变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舒展开来，让那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王太医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到连小兕子都看出来了。

　　“好七吗？”

　　小兕子仰着头问，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王太医猛地回过神来，老脸微微一红。

　　他刚才那副陶醉的样子，被这么多人看到了，实在有失体统。

　　王太医努力恢复严肃的表情，但嘴角的汁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在烛光下闪着光。

　　“回殿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颤抖，“此物甘甜可口，清凉爽口，实乃.......”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到。

　　四十多年的学识，读过的书堆起来能有一人高，但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词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吃，太好吃了。

　　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实乃珍品。”

　　这四个字瞬间点燃了小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