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家阿耶笑自己，小兕子的嘴扁了起来。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二郎，”她走进殿内，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别逗兕子了，她懂得心疼人，你该高兴才是。”

　　“她心疼你，不心疼我。”

　　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醋意，“早上她说手脏脏，直接就往我身上蹭。现在她说手脏脏，就不抱你了。”

　　“那是因为你是阿耶，兕子心目中无所不能的人。”

　　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身边，低头看了看御案上那半个瓜。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妻子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最后决定不反驳了，因为再说下去显得他很小气。

　　“来，尝尝这个。”

　　李世民从瓜上切了一块，递给长孙皇后，“他们说是寒瓜，我吃着，确实不错。”

　　长孙皇后接过瓜，低头看了看。

　　红色的瓜瓤，黑色的籽，汁水从切口处渗出。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新的香气钻进鼻腔。

　　她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瓜瓤在齿间碎裂，冰凉的汁水涌了出来，在舌尖上炸开。

　　这几日的疲惫和燥热似乎都消散不少。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吃过山珍海味，尝过珍馐美馔，但这样的东西，她从未吃过。

　　“如何？”

　　李世民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样，我推荐的不错吧”的得意。

　　长孙皇后咽下嘴里的瓜，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

　　“甚好。”

　　“那当然。”李世民又切了一块递给她，“这是兕子的神仙锅锅送来的。”

　　长孙皇后闻言，想到昨晚凭空出现的碗，看了小兕子一眼。

　　小兕子正站在御案边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吃瓜，小脸上写满了“好吃吧好吃吧我就说好吃吧”的期待。

　　“兕子，”长孙皇后蹲下身，和女儿平视，“你说的那个神仙锅锅，这是他给你的东西吗？”

　　小兕子用力点头，两个小揪揪上下晃动。

　　“嗯，神仙锅锅对系几可好了！”

　　长孙皇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先不要问太多”。

　　长孙皇后会意，没有再追问，站起身来，又咬了一口瓜。

　　“阿娘，”小兕子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系几想去洗手，洗了手就可以抱阿娘了。”

　　长孙皇后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

　　虽然女儿的手是脏的，但头是干净的。

　　“去吧，让宫女带你去。”

　　“城阳也一块去。”

　　小兕子开心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

　　“青萝！青萝！”

　　城阳小公主连忙追上小兕子。

　　殿内，李世民又切了一块瓜递给长孙皇后，自己也拿了一块，夫妻俩并肩站在御案边，吃着瓜，闲聊着。

　　.......

　　现代。

　　叶枫回到了家。

　　他把相机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然后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他躺了两分钟，然后摸出手机。

　　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微信。

　　确认没有新的工作消息，他又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这是两百八十八块钱的西瓜。

　　叶枫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不心疼了，真的不心疼了。

　　想到小兕子啃西瓜时那个满足的小表情，别说两百八十八，两千八百八他都愿意花。

　　当然，花完之后可能会哭一会儿。

　　他点开了那个饲养员APP。

　　叶枫把手机拿近了一些，调大了音量。

　　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一个穿着华贵襦裙的女子站在宫殿门口，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一种温柔而坚韧的气质。

　　叶枫看着这个女子，心里忽然一动。

　　这是小兕子的阿娘吧。

　　看到小兕子站在她面前，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正跟母亲说着什么。

　　叶枫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阿娘，系几手脏脏。”

　　小兕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化的奶音，“等一下下，系几洗了手，再来抱阿娘~”

　　叶枫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个小东西，明明才三岁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手脏了就不抱阿娘了，也太懂事了吧？

　　然后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委屈。

　　“那早上手脏的时候你还抱阿耶了。”

　　叶枫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一家人的互动，嘴角翘得老高。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他从小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周末，因为周末爸妈都在家，一家三口可以坐在一起吃顿饭。

　　但那顿饭通常也很匆忙，爸爸吃完就要去加班，妈妈吃完就要去收拾屋子，留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空荡荡的碗发呆。

　　后来他长大了，上了大学，工作了，一个人来到大城市，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也是活成了他父母的样子。

　　倒是没想过，皇家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叶枫吸了吸鼻子，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了脑袋。

　　他重新拿起手机，把注意力放回画面里。

　　叶枫把音量又调大了一些，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二郎，别逗兕子了。”

　　二郎。

　　叶枫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二郎。

　　那个女子叫那个男人。

　　二郎。

　　叶枫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二郎？这个称呼，在现代听起来像是一个排行。

　　家里的老二。但在唐代，在这个语境下，被皇后称为“二郎”的男人......

　　叶枫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唐太宗李世民？

　　叶枫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他之前知道小兕子姓李，知道她是公主。

　　但他从来没有往“李世民”这三个字上想过。

　　他以为这是虚构的、架空的、不存在的世界。

　　叶枫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地震了。

　　“我靠。”他喃喃自语，“我靠靠靠靠靠。”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又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来。

　　“冷静，冷静。”

　　叶枫打开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栏上悬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出了三个字：

　　“李世民”。

　　搜索。

　　页面跳转的瞬间，叶枫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只是查一个历史人物，又不是在查自己有没有欠债。

　　搜索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