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大陆,绵延万古的修仙界,自上古仙朝崩塌后,便再无一统之势。
九域分立,灵脉如龙蜿蜒,各据一方。四道主流割据天下,彼此争锋,又互相依存。
太白剑宗,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出鞘,可断江河,可斩星辰。门下弟子多剑心通明,视红尘为尘埃,视生死为剑鸣。然剑道极致,往往最易断情。
玄符天宫,符箓通天。一纸镇符落,可封万里虚空;一枚杀符起,可焚尽生机。符修擅长借天地之势,杀人于无形,却也最重因果——符成之时,因果已定。
九宫阵盟,阵纹如天罗。移山填海、改天换地,不过一念之间。阵师布阵需耗费心神,阵成之后往往神魂虚弱,却能以一敌万,守得滴水不漏。
丹鼎圣地,则以丹入道。一炉可炼生死,一粒可逆天改命。丹修续航最强,疗伤、增寿、改灵根,皆有妙用,唯独成丹需耗海量天材地宝,常为他人做嫁衣。
其余小道虽多,却如散落星辰,难成气候。傀儡一道需极高炼器造诣,音律一道需天生道音,毒蛊一道阴毒偏门,兽修体修则多靠血脉……皆有传承,却资源匮乏,难敌四大主流的气运与底蕴。
而在那四大之外,还有一处禁忌之地,名曰“镜界”。
镜界非山非海,非天非地。它是上古玄镜天尊以自身道果所铸的轮回囚笼。
凡陨落、飞升失败、或逆天改命失败的大能,其残魂、记忆、道痕,皆会被吸入其中,化作一面面永不磨灭的“镜像”。后世修士若有机缘入内,便可借前人伟力,窥见、偷学、乃至继承那一段段断绝的道途。
剑宗前辈的凌厉剑意,符宫老祖的镇天符纹,阵盟圣手的九宫变幻,丹地仙尊的生死妙丹……皆可在镜中得见。
然镜界残酷至极。
入镜者每借一分道果,便会永久覆盖、替换一段自身记忆。
起初只是儿时琐碎,某日嬉戏的笑声,某人递来的糖葫芦;渐渐连亲情模糊,母亲的容颜如水墨晕开;再往后,友情、初恋、爱恨,皆可被悄无声息地抹除,直至最后,连“我是谁”都成疑问。
九成九的镜灵根修士,终其一生也只敢在最外层徘徊,偷一点低阶法诀便仓皇退出。真正深入中层、核心者,十有八九会彻底迷失,变成镜中傀儡,永世为玄镜天尊的囚徒。
世人皆知镜界是禁忌,是诅咒,是天道用来回收道果的牢笼。
却鲜有人知:镜界深处,或许还藏着一枚“钥匙”。
一枚能打开、关闭、甚至重写镜界规则的钥匙。
而这钥匙的最后碎片,便在东域一处不起眼的小镇——顾家。
顾氏世代书香,祖上曾出过一位元婴阵师,名顾玄尘。百年前,顾玄尘率队探镜界中层,侥幸带回一枚“古镜碎片”,却也因此引来杀机。
玄符天宫一支暗中势力,以“盗取阵法秘籍”为名,屠灭顾家满门。
那一夜,火光冲天,符文漫空。
十六岁的顾长渊,藏在祖宅地窖最深处,透过一道细缝,亲眼看着父亲将一枚古镜塞进他怀里。
古镜不过巴掌大小,镜面幽深如渊,触手冰凉,却又似有微弱暖意。
父亲胸口已被一道镇符洞穿,血染青衫。他用最后力气按住长渊的肩,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刀:
“长渊……活下去。”
“莫入镜,莫学符……更莫要……忘记自己是谁。”
话音未落,一道符光自天而降,将父亲整个人吞没。
长渊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口中漫开。他没敢哭出声,也没敢动弹。
直到火光渐熄,杀手离去,他才从地窖爬出。
满地焦土,尸骨无存。
他跪在父亲身旁,颤抖着捡起那枚古镜,贴在胸口。
镜面映出他满是血污的脸。
少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滑落,却无声。
他用指尖在镜面上抹去血迹,低声呢喃:
“从今往后……天下再无顾长渊。”
“只有顾镜。”
顾镜。
以镜为名,却最怕照见自己。
那一刻,他不知道,这枚镜,正是镜界最后那枚钥匙的残片。
也不知道,当他第一次睁开镜灵根的那一刻起,因果的齿轮,已悄然转动。
命运的镜像里,已映出两道注定与他纠缠的身影:
一缕温柔如水,用镜术缝补他的残缺;
一柄长剑如火,用剑意钉牢他的神魂。
镜中盗道,记忆如沙。
他将偷尽前人伟力,也将一点点丢失自己。
直到最后,他站在碎裂的镜前,问向虚空:
“若我忘了她们,成仙又如何?”
青云大陆,风起。
镜界,悄然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