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天。

　　距离上次复盘，又过去了十一天。

　　这十一天，对许夜而言，是冰与火交织的煎熬。白天，他是性格内向、观察力不错、但武魂普通的辅助系学生。

　　他需要适应木槿老师温和但系统性的教学，需要应付周陈和欧逸时不时的“夜哥”求助，需要观察萧潇在九班的状态，也需要留意霍雨浩在魂导系和王冬在武魂系的动向，以及学院内因本体宗事件而产生的种种微妙变化。

　　而夜晚，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战场。

　　晋升序列7的渴望，如同一颗埋入心脏的种子，在“读心者”魔药彻底消化、灵魂与途径共鸣达到顶峰后，开始以一种残酷而精准的方式，宣告它的存在。

　　第一天晚上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小的、长着透明翅膀的蚂蚁，从心脏最深处同时钻出的尖锐刺痛，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感官！

　　痛楚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钟，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幻觉。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消化完成的魔药，是“观众”途径本身，在提醒他——是时候向前迈进了。

　　第二天，同样的时刻，同样的痛苦，如约而至。这一次，持续了两秒。那噬心的麻痒与刺痛，比前一天更清晰，退去后留下的空虚与渴求感也更强。

　　第三天，三秒。

　　第四天，四秒。

　　……

　　时间如同精确的秒表，逐日递增。每天夜里，那“噬心”之痛都会准时降临，如同最冷酷的计时器，提醒着他剩下的“安全”时间正在飞速流逝。最初的几秒尚可忍耐，他还能在剧痛之后，继续冷静地分析、记录。

　　但从第七天开始，当痛苦延长到七秒时，他已经需要紧咬牙关，额头渗出冷汗，才能勉强保持坐姿，不让自己因为那直击灵魂的麻痒和刺痛而蜷缩起来。

　　第十天，十秒的痛苦之后，他瘫倒在床上，喘息了许久，才感觉那深入骨髓的、仿佛灵魂被无形触手拉扯的悸动缓缓平复。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第十一天，夜晚。

　　许夜盘膝坐在床上，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精神进入一种相对平和的“观众”状态，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冲击。

　　然而，当那熟悉的、源自灵魂与心脏交汇处的悸动毫无预兆地爆发时，他所有的准备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一秒，两秒，十秒。

　　而是……十分钟。

　　整整六百秒！当第一波如同亿万带电的蚂蚁同时啃噬心脏许夜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被抛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才将那一声几乎冲破喉咙的闷哼压了回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的某个部分正在疯狂地、躁动不安地“生长”、“蜕变”，却被某种无形的壁垒死死卡住，不得解脱。

　　这种“卡住”的感觉，比纯粹的痛苦更加让人发狂。仿佛一个即将窒息的人，能看到水面就在头顶，却无论如何也浮不上去。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后背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他双手死死抠着床板，指甲因为用力而翻折，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那噬心之痛，以及那几乎要将理智淹没的、对序列7魔药的疯狂渴求。

　　他能“看到”诚实大厅中，那瓶盛放着深蓝色、静谧如深海般液体的序列7“心理医生”魔药，正在石桌上微微荡漾，散发出无声的、致命的诱惑。

　　十分钟，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丝痛楚如同退潮般缓缓从体内抽离时，许夜已经彻底虚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冰冷潮湿的床铺上，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许久，他才积攒起一丝力气，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快速计算着。

　　第一天1秒，第二天2秒……第十天10秒。第十一天，直接跳到了10分钟（600秒）。

　　如果按照这个恐怖的递增规律，第十二天就是20分钟，第十三天30分钟……以此类推，直到第二十一天，也就是诚实大厅每月开启的前一天，痛苦将持续——100分钟！将近两个小时！

　　“吗的……”饶是以许夜一贯的冷静，也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每天递增十分钟，最后一天要承受将近两个小时的、这种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噬心之痛？这哪里是提醒，这简直是催命！

　　“那你倒是让我进去啊！”他在心中对着那虚无缥缈的“诚实大厅”或者“观众途径”无声地怒吼。

　　还有八天！八天后，才是每月一次的“间隙”，他才能进入那个绝对安全的晋升之地。可按照现在的痛苦递增速度，他能不能撑到八天后，都是个问题。

　　最后那几天的折磨，恐怕会直接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彻底失控，甚至可能在无意识中做出暴露自己的疯狂举动。

　　不行！必须想办法缓解！至少要撑到能进入诚实大厅的那一天。

　　几乎在恢复思考能力的瞬间，一个念头就跳了出来——安眠药，或者类似具有强力镇静的药物。如果能让自己在夜间痛苦来临时陷入深度睡眠，或许能削弱一部分痛苦感知，至少能避免在剧痛中失控。

　　他立刻想到了老陈。那个老情报员路子杂，或许有办法弄到一些非常规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夜就拖着依旧有些虚软的身体，强打精神，像往常一样前往九班上课。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也有些虚浮，引起了周陈和欧逸的关心。他只用“昨晚修炼出了点岔子，魂力有些紊乱”搪塞过去。萧潇也担忧地看了他几眼，但没多问。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课程结束，许夜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学院，匆匆赶往“老陈记”。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铺子里依旧昏暗。老陈正蹲在角落里整理一堆破烂的金属零件，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许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许夜此刻的状态，比昨天差了太多，即使以他老辣的眼力，也能看出那掩饰不住的疲惫、苍白，以及眼底深处一丝极力压抑的……焦躁？

　　“小少爷，您这是……”老陈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脸上习惯性地堆起恭敬的笑容，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老陈，”许夜没时间也没精力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沉，“我需要点东西。安眠药，或者效果类似，能让人快速陷入深沉睡眠、对外界感知大幅降低的药物。要强效的，最好是……普通人使用的，没有魂力残留的那种。”

　　他特意强调“普通人使用”、“无魂力残留”，是为了避免任何可能引起魂师或学院检测注意的麻烦。

　　老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许夜会要这种东西。他上下打量了许夜一番，眉头皱了起来：“小少爷，您要这个……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修炼上的问题，或许找治疗系魂师更稳妥，安眠药这种东西，治标不治本，用多了还伤身，尤其是对魂师的精神……”

　　“我知道。”许夜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有我的理由。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弄到？越快越好。”

　　看着许夜那双平静却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灼烧的眼睛，老陈到嘴边的劝诫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之前许夜那些“出格”但总有其道理的行动，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有倒是有……史莱克城黑市里，能弄到一些从西边走私过来的强效安眠药剂，或者一些炼金术师鼓捣的‘沉梦水’，效果很强，对低级魂师也有效，而且不易被常规手段检测出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今天不行。”老陈摇头，“那条线不是我直接负责，需要时间联系和取货。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我才能拿到东西。”

　　明天晚上……那就是还要再承受一次剧痛，而且下一次是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