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六天后
许夜在星斗大森林外围的莽莽林海中,已经跟着那头银月苍狼,跋涉了整整六天。
说是“跟着”或许并不准确。银月苍狼显然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它以一种既非驱逐也非邀请的的态度,在前方不紧不慢地穿行。
许夜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这头千年魂兽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但也没有任何亲近的表示,仿佛只是在容忍一个能提供稳定肉干、且精神波动让它感觉“尚可忍受”的、奇怪的“尾巴”。
这六天,堪称许夜进入史莱克以来,最为“平静”也最为“凶险”的时光。
平静在于,有银月苍狼这头对森林气息和危险感知极其敏锐的千年魂兽在前开路,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遭遇的强大魂兽领地,甚至银月苍狼的威压,惊走了一些烦人的十年、百年魂兽。
许夜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实质性的战斗,得以将全部精力放在稳固刚刚晋升的序列7修为,以及观察、适应这头神秘银狼的行为模式上。
凶险则在于,他时刻处于一头千年魂兽的眼皮底下。虽然暂时达成了脆弱的“肉干换和平”协议,但许夜很清楚,这平衡建立在自己“无害”、“有食”的情况下。
一旦肉干没了,或者这头狼改变了主意,自己瞬间就会从“同行者”变回“食物”。他必须时刻保持“心理医生”能力对情绪的微妙安抚和引导,维持着那种“平静友善无害”的精神场,这对他刚晋升、尚未完全掌控的能力是不小的负担。
星斗大森林的浩瀚与原始,也远超隐雾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厚厚的腐殖层散发着潮湿沉闷的气息,光线昏暗,各种奇异的虫鸣兽吼在四面八方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力与野性。这里才是魂兽真正的乐园,每一步都需谨慎。
好在,这六天的“被迫迁徙”,对许夜而言,并非全无收获。
首先,他彻底稳固了序列7“心理医生”的境界。魂力稳定在了25级巅峰,精神力变得更加凝练、富有渗透力。
他初步掌握了“安抚”、“狂乱”、“震慑”等核心能力,并且在银月苍狼身上进行着小心翼翼的“实践”
用最细微的精神波动,配合肉干的“奖赏”,潜移默化地强化着银月苍狼对他“存在”的“习惯”与“非敌意”认知。
效果缓慢但确实存在,银月苍狼偶尔瞥向他的目光中,冰冷的警惕似乎淡了一点点,多了一丝……近乎无聊的容忍。
其次,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在绝对安静且无人打扰的环境中,去回顾、消化、规划这次晋升带来的所有体悟,尤其是……关于“扮演”的深刻教训。
晋升序列7时,那差点将他意识冲垮的、源自途径本身的疯狂信息洪流与自我认知危机,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而在那意识即将崩解的最后一刻,强行锚定他存在的,并非任何具体的记忆或情感,而是那几句冰冷、绝对、如同真理般的“视角宣言”——
“我所见,即真实。”
“我所闻,即信息。”
“我所感,即数据。”
这几句话,仿佛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他明白,这或许就是“观众”途径在高序列需要深入理解、并逐渐内化的核心“认知”或“世界观”。
这是一种将自身彻底抽离于万物之外,以绝对客观、冷静、分析的“观测者”视角,看待一切的至高态度。
“不能提前扮演。”许夜靠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下,目光追随着不远处正在慵懒舔舐毛发的银月苍狼,心中冷静地告诫自己:
“这次带来的是‘噬心之痛’。下次恐怕引来的就不是痛苦,而是……直接指向疯狂与扭曲的‘呓语’了。”
他清晰地记得,在晋升最后关头,意识乱流中夹杂的那些亵渎、混乱、不可名状的嘶鸣与低语。
那是远超他当前层次所能接触、所能理解、所能承受的“知识”与“存在”。仅仅是泄露的一丝余波,就差点污染他的心智。
如果他主动去“扮演”那种更高序列的视角,必然是理智的彻底崩塌,自我认知的永久污染,变成一个只会重复“我所见即真实”之类的疯言疯语的怪物。
“那么,我现在的‘扮演’重心,应该是什么?”许夜沉思。
序列7,“心理医生”。这个名称已经揭示了核心。
他需要去“疏导”复杂、冲突、淤积的精神问题。
他甚至可能需要去“引导”认知,修正某些扭曲的心理图式——当然,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伦理考量。
而这一切的前提,依然是“观察”。更深入从单纯的“记录与分析”,开始向“理解与干预”偏移。
“所以,我接下来的‘扮演’,应该侧重于‘理解人心疾苦’,‘疏导情绪郁结’,‘施加有益的精神影响’。”
许夜心中逐渐清晰,“在史莱克,在那些少年天才、内院强者、乃至老师宿老身上,有着无数的情绪样本和心理‘案例’可以观察甚至可以……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和隐蔽的前提下,进行极其微小的‘疏导’或‘干预’实践。”
比如,霍雨浩那深埋的仇恨与执念,这无疑是一种“心理疾病”。
比如,周漪那近乎偏执的铁血理念背后的心理动因。
甚至戴华斌的傲慢与受挫。
规划好了未来的“扮演”之路,许夜的心境更加沉稳。他不再为晋升后的力量而盲目兴奋,也不再为高序列的奥秘而焦躁。他清楚了自己的位置,知道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的银月苍狼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银白色的鼻子在空中轻轻抽动,似乎嗅到了什么。它转过头,看了许夜一眼,那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近乎“示意”的情绪——不再是单纯的容忍或无视。
许夜心中一动,立刻警惕起来,同时将“心理医生”的感知悄然延伸过去。他立刻捕捉到,银月苍狼的情绪场中,警惕、疑惑,以及一丝……隐隐的忌惮与兴奋交织的复杂波动。它似乎发现了什么,那东西让它既感到危险,又似乎……很有价值?
银月苍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用头朝着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伏低身体,放轻脚步,开始以一种更加谨慎、近乎潜行的方式,朝着那个方向缓缓靠近。
许夜略一犹豫,跟了上去,但将距离拉得更开,同时将自身气息和精神波动收敛到极致。
能让一头千年银月苍狼都如此郑重对待的存在,绝对不是他现在能轻易招惹的。但他也好奇,这头狼想干什么?是发现了强大的猎物?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