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三道身影已经开始斗法。
陈擒虽想一观到底,奈何山河敕令笔消耗胎息之气实在太快,他不得不收回心神。
“赤阳锁灵阵已成,两界山压境!”
“入鬼方,一个不留!”
……
腐苔沼泽之上,传来镰右淡漠的话音。
陈擒压下激荡的心神,目光投向那片被金光与瘴气交织笼罩的鬼方部。
他身形如狸猫,在扭曲的怪木与翻滚的泥沼间穿行。
方才追击那名巫徒,虽最终将其斩杀,但也消耗了不少符箓与胎息之气,手臂上被兽傀抓伤的伤口处,一丝阴寒怨力仍在侵蚀,难免有些影响。
方才服下的【归元蕴炁丹】,开始发挥作用。
“还需尽快恢复啊,如今鬼方部被彻底揭开,稍不注意,恐怕就得身死道消。”
陈擒心中清明,鬼方部巫士已经被渑池上修牵制,外围则成了他们这些胎息修士巫徒的狩猎场。每斩杀一名巫徒,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勋,说不得还能捞些偏财。
若是收获足够亮眼,也许能够寻一合适功法,不必再修那暗含风险的【周天星辰诀】。
毕竟,渑池关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是可遇不可求的。
就连老刀把在渑池七年,也不曾遇到过。
半晌。
陈擒感觉胎息恢复了七八成,臂上伤口处的异种气息也被驱散大半。
他寻着【赤阳锁灵阵】的光幕方位,向着鬼方部潜行。
沿途可见激烈斗法留下的痕迹。
焦黑的土地、碎裂的骨器、凝固的血迹,以及零星倒毙的巫族或修士尸体。
本该一走了之,但他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走到一具焦黑尸体前,摸出了那枚身份令牌。
“果然!”
陈擒一副了然之色,此次任务,他们的令牌经过炼制,每每杀掉一名古巫,令牌便可自主汲取一缕气息,用作记录,不过每具尸体只可汲取一次。
此前听闻老刀把说过,炼炁修士职责与胎息修士不同。
此次炼炁修士不少,若是碰上了巫徒也就是顺手的事,这就意味着一种可能,有很多古巫并未被令牌汲取。
“白骨铺道,方得一芥登天门!”
“贾道兄当真所言非虚。”
陈擒轻叹,手上动作却是没停,每遇到一具古巫尸体,便汲取一番。
少顷,陈擒摸进鬼方部。
四周洪荒之气扑面而来,多有巨型神像建筑垒砌,风格粗犷古老,上面雕刻着各种图腾,散发出浓郁的蛮荒和阴森气息。
不少建筑已经坍塌。
熊熊火焰,黑烟滚滚,与天空中的金光瘴云交织。
四下里,零星的战斗仍在继续。
垂死哀嚎声不绝于耳。
陈擒小心避开几处正在激战的区域,他的目标明确,尽可能狩猎落单的巫徒。
在一处半塌的石屋拐角,陈擒停步。
前方空地上,一名身着兽皮,脸上涂抹着靛青纹路的巫徒,正手持一柄白骨短刀,与一名青衣修士缠斗。
那修士枪法凌厉,胎息浑厚,显然也是身经百战之辈。
然而,那巫徒身形诡异,步伐飘忽,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致命攻击,手中白骨短刀挥动间,带起一道道腐蚀性的黑气,让那持枪修士颇为忌惮,只能凭借长兵器的优势周旋,一时竟拿不下对方。
陈擒目光扫过,并未现身,打算离去。
这等情况最是微妙,他与那修士并不相识,若是露面,无论是否出手,都难免惹出非议。
不过,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青衣修士久攻不下,似乎有些焦躁。
他枪势陡然加快,一记迅猛的直刺,直取巫徒心口。
巫徒眼中幽光一闪,竟不闪不避,任由长枪刺穿肩胛,同时手中白骨短刀直削对方手腕。
这一下变故极快,青衣修士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手腕瞬间便被削断半截。
青衣修士脸色剧变,手腕处传来钻心剧痛,鲜血喷涌,长枪脱手。
他万没想到这巫徒竟如此悍勇,以伤换命。
无奈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那白骨短刀在削断他手腕后,去势不减,带着森森寒光,直抹他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他心中走马观花,满是不甘,却无可奈何。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巫徒手腕剧震,短刀被一股不弱的力量打得偏离了原本轨迹,擦着持枪修士的脖颈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青衣修士死里逃生,踉跄后退数步。
青衣修士猛地站定,反应迅速,趁着巫徒惊诧之际,一道符箓扔出。
符箓蕴着胎息迎风便燃,化作数团炽烈火花,灼热的高温将空气炙烤扭曲。
火花四下而落,封死了巫徒追击和闪避的路线,轰然砸落!
轰!
狂暴的火焰冲击四散飞溅,地面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浅坑。
那巫徒虽然反应极快,但依旧无济于事,被那股灼热的气浪吞噬,最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而后,青衣修士赶忙运转胎息封住手腕伤口,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陈擒从残垣后缓步走出,面色平静。
并未理会青衣修士,而是将令牌取出,从地上的尸体中汲取出一道气息。
他本不欲理会,可突然见到青衣修士将要殒命,这才出手。
却也不是什么救死扶伤之说。
但是,这名巫徒是不能放过了,即便巫徒死于青衣修士之手。
总归是要有一个平衡的。
不然,在青衣修士死后,他依旧可以收掉这名巫徒,只是那样与他的理念不合罢了。
希望这青衣修士不是什么憨莽之辈。
让人徒增烦恼。
伤口处理完成,持枪修士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陈擒郑重地抱拳一礼:“韩策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陈擒汲取完气息,又搜刮一番,并无可用之物,倒是那柄骨刀,看起来有些作用,便收起来别在了腰间。
回过身来,陈擒看清了这青衣修士的面容。
像是一副正派模样。
他拱手还礼,语气平和:“陈擒,韩道友不必客气,一平一报而已。”
而后扬了扬手中的令牌。
韩策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区区一巫徒几点功勋,怎可与某家性命比较,何况这巫徒本就陷于道友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