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老陈正就着油灯，用锉刀打磨着一块金属零件，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声音沙哑：“打烊了，明天请早。”

　　“是我。”许夜平静地开口，走到小木桌前。

　　老陈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看到是许夜，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恭敬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油灯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僵硬：“小少爷，您来了。今天……有何吩咐？”

　　许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有件事，需要你传回去。”

　　老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又来了？这才多久？距离上次传递丹药和录像，才过去几天？这位小少爷，是把情报传递当饭吃了，一天不传就浑身难受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小少爷请讲。”

　　“关于今天下午，内院公开指导的四个人。”许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戴钥衡，公羊墨，凌落宸，寒若若。

　　我需要你将他们的基本信息、武魂、已知实力、在今日指导中展现出的主要特点和倾向，以及……我的一些初步观察判断，整理成一份简报，传回国内。”

　　老陈：“……”他握着锉刀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又来？内院天才的情报？这当然有价值但……这也太频繁了！频繁到让他这个资深情报员都觉得心惊肉跳。

　　“小少爷，”老陈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情报传递……讲究的是稳妥、安全我们在这里的渠道虽然隐秘，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如此频繁地启用，尤其是传递这种……并非紧急、但目标敏感的情报，风险会成倍增加。史莱克的反谍系统不是吃素的，万一被他们捕捉到规律……”

　　他顿了顿，看着许夜平静无波的脸，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语气带着点自嘲和难以理解的麻木：“不瞒您说，小少爷。

　　我老陈在这史莱克城，守了这小铺子十几年，兢兢业业，大半辈子了以前一年到头，能有个一两条不那么紧要的消息传回去都算不错了，像样点的情报？几乎没有可您这……这才半年不到吧？”

　　他扳着手指，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麻木：“唐门功法，第一次。丹药加那录像，第二次。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还次次都不是小事……”

　　他抬起头，看着许夜，眼神复杂，有敬畏，有不解，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一丝隐藏的……疲惫？“小少爷，我知道您身份特殊，肩负重任。

　　但咱们是潜伏，是观察，是等待时机。不是……不是这么个搞法啊。这频率，这内容……我感觉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咱们这好不容易铺下来的线，都快撑不住了。”

　　许夜静静地听着老陈的抱怨和担忧，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他能“读”到老陈话语背后的真实情绪——不仅仅是担心风险，还有一种资深情报员对“新手”冒进、打乱节奏的本能不安，以及对自己“价值”被轻易、频繁使用的某种惶恐。

　　“我明白你的顾虑，老陈。”许夜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风险，我评估过。时机，我也在把握。

　　这些情报，在此时此刻，或许并非迫在眉睫。但它们串联起来，将构成帝国对史莱克这一代顶尖力量、其培养模式、潜在隐患、乃至某些关键人物倾向的最直观、最鲜活的认知。其价值，不在单次情报的惊爆，而在其持续性和关联性。”

　　他目光看向老陈，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至于频率……老陈，时代在变，我们也不能总用过去的节奏。史莱克内部，暗流已起。

　　我们需要更主动的眼睛，更快的反应。你放心，传递的方式和渠道，我会注意调整。至于你的线……只要运用得当，频繁使用，有时反而是最好的伪装——谁会想到，一个如此活跃的节点，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老陈怔怔地看着许夜，一时无言。对方的话，似乎有道理，但那种笃定和……仿佛在下一盘很大棋的姿态，让他这个习惯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老情报员，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和压力。

　　“况且，”许夜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公羊墨这个人，你需要额外留意。

　　公羊墨？老陈心中一凛。如果连这位小少爷都觉得有问题，那恐怕真的不简单。

　　沉默再次弥漫。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

　　良久，老陈叹了口气，仿佛认命般，放下了手中的锉刀，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板的恭敬：“是，小少爷。我会尽快整理，用最稳妥的方式传回去。公羊墨这条，我会标注重点。”

　　“辛苦了。”许夜站起身，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飘来：

　　“老陈，你大半辈子兢兢业业，是功劳。但有时候，功劳，也需要在关键时刻，用对的方式，展现出来。频繁的情报，是风险，也是……机会。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

　　铺子里，只剩下老陈一个人，佝偻着背，坐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久久未动。他望着那扇仍在微微晃动的木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

　　功劳……机会……

　　这位小少爷，到底想干什么？

　　他拿起笔，铺开纸，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记录今天下午，关于那四位内院天才的所见所闻，以及……小少爷那语焉不详的“怀疑”。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