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快了
“许夜,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魂力反噬或疲劳。”木槿的神色严肃了一些,“你的精神力波动也有些异常,非常不稳定。
我虽然不是精神系魂师,但也能感觉到一些。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修炼上出了什么问题?或者……遇到了什么别的事情?”
许夜心中一凛。序列晋升带来的精神层面蜕变和痛苦,即使有“沉梦水”压制,依然会对外泄露出不稳定的波动。
他连忙低下头,用更虚弱的声音道:“木槿老师,我……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最近晚上总睡不好,做些混乱的噩梦,醒来就觉得精神特别疲惫,魂力也控制不好……可能,是之前考核压力太大,还没缓过来吧。”
他将原因归咎于“精神压力”和“噩梦”,这倒也合情合理。毕竟,他在新生考核中经历了惨败,又经历了转班风波,心理有些问题也说得过去。
木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更加温和:“原来如此。精神上的疲乏,有时比身体受伤更麻烦,也更需要时间调养。
这样吧,我给你批三天假,你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想修炼的事。我这里有一种‘宁神香’,是内院一位治疗系学长所赠,有安神静心之效,你拿回去,睡前点燃,或许能帮你睡得好些。”
说着,她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玉盒,递给许夜。
许夜愣住了。他没想到木槿会如此细致,不仅准假,还赠送珍贵的“宁神香”。这香的价值,恐怕远超普通的安神药物。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到木槿那不容推拒的温和目光,以及想到今晚即将到来的、长达六十分钟的地狱折磨,他终于还是接了过来,深深地行了一礼:“谢谢木槿老师。”
“去吧,好好休息。身体是修炼的本钱,不要本末倒置。”木槿微笑着点了点头。
拿着木槿批的假条和那盒宁神香,在周陈、欧逸、萧潇、张浩等人担忧的目光中,许夜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学院,回到了租住的小屋。
一关上门,他整个人几乎虚脱地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冷汗,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是痛苦发作,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对即将到来之事的恐惧。
六十分钟。整整一个小时。
即使有“沉梦水”,即使有木槿给的“宁神香”,他真的能撑过去吗?昨晚五十分钟的痛苦,在沉梦水削弱下,依然让他感觉灵魂被反复撕裂、浸泡。今晚的时间更长……
他不敢再想下去。挣扎着起身,他先小心翼翼地将木槿给的宁神香收好。这东西或许有用,但他不敢在服用沉梦水的同时使用,以免药性冲突,发生意外。或许可以在不用沉梦水的夜晚尝试。
然后,他拿出食物和水,强迫自己吃下。接着,他取出老陈给的镇痛草药粉,犹豫了一下,还是倒出比前几天略多一点的份量,和水服下。
眩晕和恶心的感觉很快涌上,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迟钝的、仿佛与身体隔了一层薄膜的麻木感。这能帮他提前适应痛苦,虽然代价是思维更加昏沉。
时间,在煎熬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时辰接近,许夜不再犹豫,将第二支“沉梦水”倒入水中,一饮而尽。熟悉的昏沉感迅速将他吞噬。他挣扎着躺到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药物制造的、黑暗粘稠的深渊。
然而,这一次,痛苦的浪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
即使在“沉梦水”制造的深度睡眠屏障之后,那来自途径本身的、对晋升的疯狂渴求与蜕变被阻隔带来的反噬,依然如同最凶猛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许夜的身体在睡梦中剧烈地痉挛、抽搐,如同被无形的电鞭疯狂抽打。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抠着床单,指尖刺破了粗布,却毫无所觉。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被药物和意志死死压在喉间。汗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出,几乎将他身下的被褥浸透,又在冰冷的夜间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黏腻。
六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燃烧着他的灵魂。
他能“看到”那深蓝色的魔药在诚实大厅的石桌上剧烈荡漾,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引力,几乎要冲破空间的阻隔,将他吸入瓶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痛苦和渴望的双重挤压下,发生着某种扭曲而剧烈的波动,如同即将沸腾又即将冻结的滚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恐怖的潮汐终于开始缓缓退去。当最后一丝噬心之痛抽离时,许夜的意识才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猛地从黑暗的深渊中挣脱。
“嗬……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喉咙火烧般的疼痛。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膛的剧烈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又……熬过了一天。
但许夜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深的冰冷和紧迫。还有四天。痛苦时间还会递增。七十,八十,九十,一百分钟……最后一天,将是接近两个小时的终极折磨。而“沉梦水”,只剩下最后一支了。
他躺在冰冷湿黏的床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木槿的关怀,同学的担忧,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的微弱烛火,能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却无法真正驱散他灵魂深处那冰冷的、名为“晋升”的火焰灼烧与痛苦啃噬。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很久。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身体每一处传来的酸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开始调整呼吸,试图在下一波痛苦来临前,尽可能地恢复哪怕一丝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