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广场大得惊人，一圈下来至少有近千米。对于这群普遍只有二十多级魂力的新生来说，不间断地奔跑绝对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起初，队伍还维持着基本的队形，抱怨声此起彼伏。

　　“凭什么啊！我们又没打架！”

　　“就是，那两个打架的反而没事……”

　　“这老师也太不讲理了！”

　　“我爹可是伯爵，我要投诉……”

　　但很快，持续的奔跑消耗了他们的体力和抱怨的欲望。沉重的呼吸声、凌乱的脚步声取代了喧哗。队伍开始拉长，速度快慢不一，有人已经满脸通红，汗流浃背，有人还在咬牙坚持，也有人明显放慢了脚步，开始偷懒。

　　许夜跑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他的呼吸均匀，步伐节奏稳定，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和体力消耗，维持在既不太突出，也不太落后的水准。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前方晃动的人影和地面上，实则“阅读”着整个队伍的状态。

　　那个金发贵族少年，起初跑得很快，冲在最前面，明显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头，但两圈过后，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气息开始紊乱，骄傲被疲乏取代。

　　更多的人则是勉强支撑，表情痛苦。

　　这或许就是剥去外界赋予的光环，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你，在这里，天赋、家世，在绝对的纪律和体力消耗面前，可能什么都不是。

　　许夜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完善着对同学们的“画像”。这是“观众”的习惯，也是必要的功课。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从教学楼的方向，跑出来两个人影，正快速向着广场这边靠近。

　　是霍雨浩和王冬。

　　他们怎么出来了？周漪不是让他们留下了吗？

　　许夜的“观察”瞬间锁定过去。

　　霍雨浩跑在前面，他的速度不算快，但步伐有一种奇特的韧性，每一步踏出都很扎实。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专注，似乎将跑步当成了一项需要认真完成的任务。

　　但许夜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脖颈处血管因为加速供血而略显清晰的搏动。他的魂力在缓缓运转，以支撑体力消耗，运转的方式……很普通，是大陆上流传最广的冥想法，效率不高。

　　而王冬跟在霍雨浩侧后方。他跑动的姿态要轻盈得多，甚至带着一种韵律感，显然接受过很好的身体训练。但他的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爽，眉头蹙着，嘴唇微微抿起，看向霍雨浩后背的眼神里充满了……恼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两人很快接近了跑步的队伍末尾，然后超越了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同学，向着队伍中前部跑来。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正在跑步的新生们的注意。

　　“看！是那两个人！”

　　“他们怎么出来了？”

　　“不是不用跑吗？周老师改主意了？”

　　“活该！肯定是周老师觉得罚我们不公平，把他们也赶出来了！”

　　“不对……你们看他们身上……”

　　窃窃私语声在疲惫的队伍中蔓延。

　　许夜的“观察”更加细致。他注意到，霍雨浩和王冬的腿脚似乎都绑了什么东西，跑动时略显沉重。尤其是霍雨浩，每一步都比之前看到的要吃力一些？

　　还有，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是一起跑过来的，但王冬似乎刻意落后霍雨浩半个身位，而且视线尽量避免与霍雨浩接触。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霍雨浩和王冬超过了许夜身边的一个同学，逐渐跑到了许夜附近。

　　许夜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也带着跑步的疲惫和见到他们的惊讶。他侧过头，用刚好能让两人听到、又带着点自然好奇的语气，开口问道：

　　“哎？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语气里是单纯的疑惑，符合一个普通同学看到本该留在教室的两人突然出现时的正常反应。

　　霍雨浩闻声，转头看了许夜一眼。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但许夜捕捉到那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奈，以及一丝……了然的坦然。

　　“周老师让我们也出来跑。”霍雨浩回答道，声音平稳，带着点跑步时的微喘，但并不慌乱。他没有解释原因，只是陈述事实。

　　“也出来跑？”许夜恰到好处地露出更疑惑的表情，视线扫过两人显得有些沉重的步伐，“可你们……不是……”他顿了顿，没把“打架的”三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这时，旁边的王冬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火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抢在霍雨浩前面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烦躁：“问那么多干嘛！跑你的步！”

　　他瞪了许夜一眼，那眼神里的骄横和不耐烦毫不掩饰，王冬的烦躁，似乎不仅仅针对跑步，也不仅仅针对周漪，更多的是针对……他旁边这个叫霍雨浩的家伙？

　　霍雨浩对王冬的恶劣态度没什么反应，只是对许夜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问，然后便转回头，继续专注地跑自己的步。

　　许夜也适时地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自讨没趣”的讪讪表情，不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跑步上。

　　但刚才短暂的接触，信息量已经足够。

　　霍雨浩的情绪稳定得出奇。面对不公的惩罚，面对王冬的恶劣态度，他都表现得异常平静接纳。这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强大内心准则或目标的坦然承受。他的心智远比外表看起来成熟。

　　王冬那带着恼火、憋屈又无处发泄的状态，以及霍雨浩那近乎无视的反应来看，这种不愉快很可能源于他们独处时发生的某件事，而且王冬很可能是“吃亏”或“被制住”的一方。

　　许夜一边继续匀速奔跑，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分析、整合着这些信息。

　　霍雨浩，目标明确，心性坚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有秘密。

　　王冬，骄傲，直率，背景不凡，隐藏着更深的秘密，情绪相对外露。

　　周漪，手段粗暴直接，目的性极强，惩罚“打架者”和“不承认者”的逻辑看似荒谬，实则是在用极端方式筛选和塑造她想要的“士兵”。她对霍雨浩和王冬的特殊“关照”，或许意味着她看出了什么，或者……她想“打磨”什么。

　　广场上，阳光越来越烈。跑步的队伍越发凌乱，哀嚎声开始取代抱怨。霍雨浩和王冬逐渐跑到了队伍更前面，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步频稳定，显然打算持久地跑下去。

　　许夜收回追随他们的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和周围环境。

　　他放缓了一丝速度，让自己看起来更累一些，呼吸也加重了些。完美地融入这群精疲力竭的新生之中。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眼皮上，有些涩。

　　他轻轻眨了眨眼，透过被汗水模糊了一瞬的视线，看向前方那两道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又看了看高耸的教学楼方向。

　　他调整了一下因为汗水而有些滑腻的掌心，继续迈动步伐，跑步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