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的瞳孔在目镜后骤然放大。
那只从地面破土而出的手距离他的脚踝不足半米,手指沾满暗红色的血污和灰白的岩粉,指甲崩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更让他心悸的是,那只手破土而出的位置,正是他身前光学迷彩发生器的能量投影区域中心——理论上最安全、最隐蔽的位置。
地面的震动沿着靴底传来,他能感觉到下方岩层正在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撕裂、推开。
没有时间思考,战斗本能驱使他的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左手手腕上的圆盘发生器光芒暴涨,扭曲的光影试图干扰那只手的锁定。
但那只手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
五指猛地张开,不是抓向脚踝,而是凌空一握——握向圆盘中心那个不断闪烁的蓝色能量节点。
“嗡——”
圆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光影瞬间紊乱,夜枭的身形在空气中剧烈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他闷哼一声,左手手腕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植入皮下的神经接口过载,眼前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目标在地下!能量反应异常!”夜枭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几乎同时,铁爪和獠牙动了。
铁爪双头光刃横斩,幽蓝色的能量刃划破空气,斩向那只手破土而出的位置。獠牙的枪口微调,白色光点在枪管深处凝聚,锁定地面下那个快速移动的能量源。
但林默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中。
识海初开。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一直蒙在眼前的厚重帷幕被猛地掀开,世界以另一种维度在他面前展开。
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虽然范围仅限于这处灵眼空间,虽然因为突破仓促而不够凝练,但带来的信息量是革命性的。
林默“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
他“看”到铁爪脚下岩层的结构——那里有一条细微的天然裂缝,是地脉之气常年冲刷形成的薄弱点。他“看”到獠牙枪口能量汇聚的轨迹——白色光点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膨胀收缩,那是震荡波发射前的充能节奏,下一次发射将在零点七秒后。
他“看”到夜枭体内能量的流动——心脏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幽蓝色器官,正以稳定的频率搏动,将某种冰冷的能量输送到四肢百骸。那是植入体,是“猎犬”们力量的来源,也是他们的弱点。
他甚至“看”到了他们肌肉的细微收缩,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
信息。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虚弱感依旧。
灵魂撕裂的痛楚如同钝刀在颅内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紊乱的能量乱流。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物,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体内的地脉之气狂暴而混乱,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随时会将他从内部撕裂。
但林默的思维,却因神识的初开而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前世修士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没有试图硬撼。
硬撼是死路一条。
三对一,装备碾压,状态碾压。
唯一的优势,是这初开的神识,是这灵眼空间的地脉环境,是石岳虚影那句“以血为引,可入三息”留下的最后生机。
林默深吸一口气。
胸腔内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行压下。
神识锁定。
铁爪正朝他冲来,双头光刃高举,幽蓝色的能量刃在空气中拖出两道残影。獠牙的枪口已经锁定他的位置,白色光点膨胀到了极限——零点七秒,就是现在。
另一名“猎犬”——林默现在能“看”到他的代号在目镜上显示为“影爪”,正从侧翼包抄,手中握着一柄特制合金战刃,刃口闪烁着高频震荡的微光。
三面合围。
但林默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向后倒去。
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向后倾倒,左手在地面一撑,掌心涌出刚刚恢复的一丝可控灵力。
那灵力微弱得可怜,只有头发丝粗细,淡黄色的光芒在掌心一闪而逝。
但足够了。
灵力精准地注入脚下特定位置——那是神识感知到的,岩层最薄弱的两个点。一个在铁爪即将落脚的右下方,一个在影爪冲锋路径的正前方。
注入的瞬间,林默同时做了两件事。
第一,神识微调,将那一丝灵力分解成数百道更细的丝线,如同蛛网般渗入岩层缝隙。
第二,身体彻底放松,将全部重量交给大地。
“砰!”
獠牙扣动了扳机。
白色震荡波撕裂空气,以肉眼可见的波纹形态轰向林默倒下的位置。那是足以震碎钢筋混凝土的冲击,一旦命中,林默的骨骼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但就在震荡波抵达的前一瞬——
“咔嚓!”
“咔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碎裂声。
铁爪脚下的岩石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不是大范围的地陷,而是一个精准的、刚好容纳他右脚踝的深坑。坑壁在地脉之气的灌注下瞬间硬化、合拢,如同精密的机械夹具,将铁爪的脚踝牢牢卡在岩石中。
影爪那边更惨。
他正全力冲锋,战刃高举,身体前倾。脚下的塌陷来得毫无预兆,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战刃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插进远处的岩壁。而他的左脚,同样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深坑卡住,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悬在半空,全靠被卡住的脚踝支撑。
“什么?!”
铁爪低吼,右腿发力试图挣脱,但硬化岩石的强度远超想象。他植入体内的力量增强器官全力运转,肌肉膨胀,靴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岩石纹丝不动。
影爪则更直接——他左手腕弹出一柄短刃,狠狠刺向卡住脚踝的岩石。刃口与岩石碰撞,溅起一串火花,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而獠牙的震荡波,已经轰到了。
但目标,已经不在那里了。
林默的身体在接触地面的刹那,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岩石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
不,不是岩石变化,是他的身体在变化。
皮肤表面,淡黄色的纹路再次亮起,那是地脉亲和体质被催发到极致的表现。体内狂暴的地脉之气疯狂涌向体表,与身下的大地产生共鸣。
土遁!
不是完整的土遁术——以他现在的状态和修为,根本无法施展需要精细控制、消耗巨大的完整遁术。
但借助神识对地脉的精准感知,借助体内狂暴能量的粗暴推动,借助与大地天生的亲和——
他的身体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沉入了岩石地面。
“噗。”
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林默整个人没入岩石。
不是消失,而是“沉入”。
岩石在他身体周围流动、合拢,将他包裹其中。那种感觉诡异而窒息——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压迫,岩石挤压着每一寸皮肤,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出,耳膜传来沉闷的轰鸣。
但神识还在运转。
林默“看”到了地面上的情况。
铁爪和影爪被卡住,正在疯狂挣扎。獠牙的震荡波轰在地面,打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浅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夜枭已经稳定了光学迷彩,但手腕上的圆盘发生器明显黯淡了许多,表面的裂纹清晰可见。
他还“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地下岩层的结构,如同三维地图般在识海中展开。
距离地表三米处,有一条天然的裂隙带,宽度不足半米,但足够他蜷缩身体通过。裂隙带蜿蜒曲折,通向灵眼湖的方向。
更深处,七米左右,岩层密度骤增,那是古老的基岩层,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穿透。
但三米,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