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身体重重砸在震荡器冰冷的金属基座上。
左臂断口处的鲜血,在银灰色金属表面溅开刺目的红。他抬起头,晶石中心那个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点,已经亮到吞噬一切色彩。他能感觉到,光点内部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突破最后的束缚——下一刻,就要化作撕裂天地的光柱,轰向地底深处的灵眼。
没有时间了。
林默的右手,还能动。五指张开,按在基座表面。掌心下,是他三天前布设陷阱时,结合前世阵法知识,偷偷埋下的七处“地脉引信”。那些引信原本是为了必要时引发局部地陷,干扰追兵。现在,它们成了最后的希望。
他闭上眼睛。
残存的所有神识,像最后一点火星,不顾一切地涌向掌心。
灌注。
引爆。
***
第一处引信,埋在基座东南角下方三米深处。
那是林默用一块拳头大小的“沉铁石”作为核心,周围刻了十二道简易的“地脉扰动纹”。沉铁石是他在古墓外围找到的,这种矿石对地脉波动极其敏感,稍微注入灵力就会引发周围地气紊乱。三天前,他趁着夜色,用遁地术潜入地下,将这块石头埋在了这里。
此刻,林默的神识触碰到沉铁石的瞬间,石头内部储存的最后一点地脉之气被引动。
嗡——
一声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基座东南角的地面,肉眼可见地隆起一个小包。泥土翻涌,碎石滚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金属基座发出“嘎吱”的摩擦声,那是地基开始松动的征兆。
但还不够。
林默的牙齿咬进下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的神识像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弦,继续向下延伸。
第二处引信,在基座正下方五米。
那里埋着一截“枯骨藤”的根茎。这种藤蔓生长在地脉节点附近,根系能吸收地气,死后根茎会变成天然的“地气储存器”。林默在布设陷阱时,从山谷边缘挖到了三截,这是最大的一截。
神识触碰到枯骨藤的瞬间,根茎内部储存的地气像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轰!
这一次的震动更加剧烈。
基座下方的地面,像被巨锤砸中,整个向下塌陷了半尺。金属基座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向东南方向倾斜了十五度。晶石中心的光点,亮度微微波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陈博士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惊疑,“能量回路出现异常波动!地脉反冲?!”
林默没有理会。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背后伤口的阴冷能量,像潮水般涌向大脑。右肩胛骨碎裂的剧痛,左臂断口的灼烧感,还有体内癌细胞能量失控带来的内脏撕裂般的痛苦,所有痛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不能停。
第三处引信。
第四处引信。
第五处……
神识像一把锋利的刀,在黑暗中疯狂切割。每引爆一处引信,林默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掉一块。那是神识透支的征兆——前世修士最忌讳的状态。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
但他没有选择。
第六处引信引爆的瞬间,林默的耳朵里涌出温热的液体。
是血。
他听不见了。
世界变成一片寂静的默片。他能看到基座下方地面像沸腾的水面般翻滚,能看到金属结构在扭曲变形,能看到晶石中心的光点疯狂闪烁,能看到远处陈博士在控制台前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什么,能看到那名幸存的护卫正举着能量步枪向他冲来——
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颅内血管搏动的轰鸣,像战鼓般敲打。
第七处。
最后一处引信,埋在基座正西方七米深处。
那里埋着的不是矿石,也不是植物根茎,而是一枚“地灵宗”的制式阵旗——林默从古墓外围的残破阵法中拆下来的,唯一还能勉强使用的阵旗。旗面已经腐朽,旗杆也断了一截,但旗杆底部的“地脉锚定符”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
前世,地灵宗弟子布设大型阵法时,会用这种阵旗作为地脉节点之间的“锚点”,稳定能量流动。
现在,林默要做的,是让它“不稳定”。
神识触碰到阵旗的瞬间,林默将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不是激活。
是逆转。
前世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地灵宗《基础阵法要义》第三章第七节:“地脉锚定符,顺则为锚,逆则为爆。逆转之法,需以神识引动符纹核心,倒行灵力三周天,可引发局部地脉暴动。慎用。”
慎用。
林默的神识,像一根细针,刺入阵旗底部的符纹核心。
倒行。
灵力——虽然只剩最后一丝——在符纹内部逆流。
一周天。
阵旗开始颤抖。旗杆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黄色的光。
两周天。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以阵旗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泥土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翻滚、隆起、塌陷。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巨兽在深处翻身。
三周天。
阵旗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崩解。旗杆、旗面、符纹,所有的一切在瞬间化作齑粉。但崩解释放出的,不是冲击波,而是一股狂暴的、混乱的地脉能量。
那是被强行逆转的“锚定”之力。
轰隆隆——
这一次,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有无数巨石在地下碰撞、翻滚、崩塌。
基座下方的地面,彻底塌陷了。
不是局部塌陷,而是整个地基的崩溃。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圆形区域,地面像被抽空般向下坠落。泥土、碎石、埋在地下的电缆和管道,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下坠落。
金属基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倾斜。
三十度。
四十度。
五十度——
庞大的地脉震荡器,像一座倾斜的塔楼,向东南方向缓缓倒下。支撑结构的金属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焊接点崩裂,螺栓弹飞。晶石外层的防护罩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不!不!!”陈博士的咆哮,林默听不见,但能看到他疯狂拍打控制台的动作,“能量回路过载!地脉反冲达到临界值!强制关机!快强制关——”
话音未落。
晶石中心,那个已经压缩到极致的蓝色光点,失去了平衡。
它本该在下一毫秒化作光柱射出。
但现在,承载它的装置正在倾倒,能量回路正在崩溃,地脉反冲正在干扰一切精密的控制。
光点,颤抖了一下。
然后,向内坍缩。
不是发射,而是内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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