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入口处，铁爪靠坐在岩壁上，双头光刃横在膝前。幽蓝的刃身映着他阴沉的脸。夜枭坐在对面，捂着胸口，呼吸粗重。洞外传来隐约的风声，洞内只有湖面轻微的翻涌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铁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倒计时——“帷幕”支援抵达还有四十三分钟。他看向洞内深处那片淡金色的光芒，眼中杀意凝聚。
湖下岩层中，林默的身体微微抽搐，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淡金色气流，正从湖底符文中渗出，钻入他的眉心。那气流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传来细微的麻痒感，像伤口在愈合。
***
淡金色的光芒在湖面旋转了最后一圈，然后缓缓消散。
湖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微弱的涟漪。岩洞中的光芒也随之黯淡，只剩下岩壁上那些天然晶石发出的幽蓝微光，勉强照亮这片狼藉的战场。
地面，距离湖岸十米处。
一片看似平整的岩地突然松动。
碎石滑落，泥土翻涌，一只手从地下伸出。那只手沾满泥污，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肩膀、头颅。
林默从地下钻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混着泥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的灼烧感。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手掌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虚脱。
强行突破通幽境，连续高强度的神识运用，再加上最后那场操控地脉能量制造流沙漩涡的搏命之举，几乎榨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识海深处传来阵阵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那是神识过度消耗的后遗症。经脉中空空荡荡，连运转《地元诀》最基本周天的力量都没有。
但他还活着。
林默抬起头，视线在岩洞中扫过。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獠牙的尸体躺在不远处，胸口焦黑一片，震荡枪的残骸散落在身边，那颗感应晶体已经彻底碎裂，碎片散落一地，在幽蓝微光下反射着诡异的色泽。
影爪倒在更远些的地方，一动不动。后颈处的生物接口冒着黑烟，空气中飘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他的目镜已经碎裂，露出空洞的眼眶。
山猫……消失了。
那片流沙漩涡已经凝固，岩层重新变得坚硬，只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凹陷，像大地张开的嘴，吞噬了一切痕迹。
三名“猎犬”，一死，一废，一失踪。
林默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要再次跪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目光警惕地扫向岩洞入口方向。
铁爪和夜枭不在。
但空气中残留着他们的气息——一种混合了金属、汗水和某种化学制剂的特殊气味，正在向洞口方向移动。林默的神识虽然枯竭，但通幽境初成带来的感知提升仍在，他能隐约感觉到洞口处有两道微弱但清晰的生命波动。
他们在等什么？
林默没有时间去细想。他必须先确认眼前这三名敌人是否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走到獠牙的尸体旁，蹲下身。
尸体已经冰冷。林默伸手探了探颈动脉，确认没有脉搏。他翻开獠牙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但林默没有放松警惕——创生药业的技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死后还能激活的陷阱？
他仔细检查獠牙的装备。
震荡枪已经彻底损毁，枪身扭曲，能量核心碎裂，没有回收价值。战术背心上挂着的几个弹匣和工具包，林默快速翻检了一遍——标准军用装备，没有特殊标记。但在獠牙的右臂内侧，林默发现了一个暗袋。
暗袋用防水材料制成，贴合在作战服内侧。林默用颤抖的手指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那是一个微型数据存储设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覆盖着防震橡胶层，边缘有金属接口。设备侧面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还在工作。
林默将设备握在掌心，触感冰凉而坚硬。他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刻尝试读取——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连接未知设备太过危险。他将设备小心地塞进自己破烂的裤袋里。
接着，他走到影爪身边。
影爪的状态更诡异。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温度，胸口甚至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但意识已经完全丧失。林默检查了他的瞳孔，对光没有任何反应。后颈处的生物接口彻底烧毁，焦黑的伤口边缘露出金属和生物组织的混合结构，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林默的目光落在影爪的头部。
那副碎裂的目镜还挂在脸上。林默小心地取下目镜，镜片已经龟裂，但镜框内侧嵌着几颗微小的晶体，还在发出微弱的蓝光。他将目镜翻转过来，在镜腿根部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接口——不是标准的USB或Type-C，而是一种多针脚的生物接口。
更让林默在意的是影爪的耳后。
在左耳后方，发际线边缘，有一块皮肤的颜色明显不同——更苍白，质地也更坚硬。林默用手指轻轻按压，能感觉到皮下有硬物。他用指甲沿着边缘摸索，找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块皮肤边缘，轻轻一掀。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肤”被揭开了。
下面不是血肉，而是一个精密的金属接口。接口表面布满了微小的针脚，中央有一个微小的透明窗口，里面能看到细如发丝的电路。接口周围有一圈细密的生物胶，将金属与真实的皮肤粘合在一起。
生物数据传输模块。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技术……已经超出了普通军用装备的范畴。这是将电子设备直接植入人体，与神经系统相连的前沿科技。创生药业到底在研究什么？
他小心地将那块“皮肤”重新盖回接口上，然后将整个目镜和从影爪耳后取下的生物接口模块一起收好。这两样东西，加上獠牙身上的数据存储设备，是他此战最重要的战利品——可能藏着创生药业的秘密，也可能藏着关于“深蓝计划”的真相。
但林默没有立刻离开。
他跪在影爪身边，闭上眼睛，强忍着识海深处传来的刺痛，将最后残存的一缕神识缓缓探出。
神识像一根细丝，小心翼翼地接触影爪耳后的生物接口。
接触的瞬间，一股杂乱的信息流涌了进来。
那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碎片——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冰冷的数据流。林默的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的神识太虚弱了，读取这种直接连接神经的接口信息，就像用一根细线去拉沉重的货物，随时可能崩断。
但他坚持着。
碎片一:黑暗的房间。手术台。冰冷的金属器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头刺入后颈的刺痛感。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混乱——意识被撕裂又重组的感觉。
碎片二:训练场。虚拟实境。无数个移动的靶标。手臂抬起，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命中。耳边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射击精度98.7%，反应速度提升42%。”没有喜悦，只有麻木。
碎片三:会议室。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一个人的照片——正是林默自己。照片旁边标注着:“实验体X-07，地脉亲和体质疑似者，优先级:最高。”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话:“活捉。必须活捉。他的身体，是‘深蓝计划’突破的关键。”
碎片四:任务简报。地图。坐标。地脉灵眼湖。目标:捕获实验体X-07。授权使用致命武力，但尽量保留完整躯体。支援单位:“帷幕”技术小组，预计抵达时间……
林默的神识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