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路了。”林默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从那边山坡摔下来……受伤了。”他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那个隐蔽的裂缝所在的大致方位。

　　“摔成这样？”老吴走近几步，手电光仔细照着林默的伤口，尤其是左臂那简陋的包扎，“你这伤得不轻啊，感染了。就你一个人？这大半夜的，怎么跑到这苍云山深处来了？还……穿成这样？”他的目光扫过林默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烂的城市休闲装。

　　“一个人……徒步，走岔了路，背包也丢了。”林默垂下眼，避开了对方过于直接的审视，语气虚弱但尽量平稳，“想找水喝，然后就……听到你们的声音。”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配合他此刻凄惨无比的状态和刻意流露出的虚弱无助，却很容易激发人的同情心，尤其是对这些常年在野外、可能见过不少“菜鸟驴友”遭遇的户外爱好者来说。

　　果然，老吴身后的那个年轻女孩小声说：“吴叔，他看起来好可怜，伤得这么重……”

　　老吴又打量了林默几眼，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和危险性。最终，他脸上的警惕消散了大半，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年轻人，胆子大，准备不足就敢往深山里钻……算了，先别说这些。小陈，把我们的急救包拿来。小刘，生火，烧点热水。小李，把咱们带的干粮和压缩饼干拿点出来。”

　　“好！”他身后的队友立刻行动起来。

　　老吴走到林默身边，扶着他到一块平坦的、靠近即将升起的火堆的石头上坐下。“兄弟，别怕，我们是临渊市地质勘探爱好者协会的，进山搞点业余勘探，不是坏人。我叫吴岩，岩石的岩。你呢？”

　　“林默。”林默低声道，任由吴岩帮他检查伤口。吴岩的动作很熟练，解开那简陋的布条，看到伤口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啧，感染不轻，得清理上药。小陈，急救包！”

　　那个叫小陈的年轻小伙子很快拿来一个橙色的小包。吴岩从里面取出碘伏棉签、纱布和绷带，开始给林默处理伤口。碘伏刺激伤口的痛楚让林默肌肉紧绷，但他一声没吭。

　　“嘿，还挺能忍。”吴岩看了他一眼，手法利落地包扎起来，“你这摔得可够狠的，不光皮外伤，估计还有内伤，发烧了吧？脸这么红。”

　　林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时，火堆已经生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照亮了周围几张年轻而好奇的脸庞。那个叫小李的女孩递过来一个不锈钢饭盒，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还有几块压缩饼干和牛肉干。

　　“谢谢。”林默接过，热水温暖了他冰冷的双手，食物的香气让他胃部一阵痉挛。他小口喝着热水，然后慢慢咀嚼着压缩饼干。干硬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真实的饱腹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来。身体的机能似乎在一点点恢复。

　　“慢点吃，别噎着。”吴岩自己也拿了块饼干啃着，坐在火堆旁，看着林默，“林默兄弟，你一个人从哪边过来的？这苍云山范围可不小，我们这次是从北麓进来的，这边算是南麓外围了，一般人很少走到这里。”

　　林默心中一动，南麓？他已经横穿了整个苍云山脉主峰区域？那个地下裂缝系统竟然如此漫长。

　　“我……不太清楚具体方向，乱走的。”他含糊道，然后顺势问，“吴哥，你们是地质勘探的？这山里……有什么特别吗？我看你们还带着工具。”

　　提到这个，吴岩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嘿，可不是嘛！我们协会就爱研究这个。这苍云山啊，地质结构复杂得很！据我们多年探查和资料收集，这一片属于古板块碰撞带边缘，岩浆活动遗迹多，溶洞发育，而且……”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神秘感，“经常能监测到一些地磁异常点，仪器到了某些地方就乱跳，指南针失灵，怪得很！”

　　地磁异常？仪器失灵？

　　林默心中猛地一跳。这描述……怎么那么像地脉能量节点对现代精密仪器可能产生的干扰？《地元诀》中提到，地脉之气浓郁或活跃之处，往往会影响周遭物性，包括磁极。

　　“溶洞多吗？”他装作随意地问，又喝了口水。

　　“多！怎么不多！”吴岩一拍大腿，“尤其是山脉深处，人迹罕至的那些峡谷、悬崖底下，溶洞一个接一个，有的浅，有的深不见底，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到回声！我们协会早些年有个前辈，胆子大，技术也好，曾经深入过最里面那个‘鬼见愁’峡谷，回来说底下简直是个地下迷宫，洞套洞，岔路多得数不清，而且他那套高级勘探设备下去没多久就全罢工了，说是强磁干扰，也可能是某种特殊矿脉辐射。”

　　鬼见愁峡谷？地下迷宫？强磁干扰？

　　林默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疲惫和伤痛似乎都暂时退却了。他需要这样的地方！地脉节点可能就在那里！那里可能是绝佳的藏身之所，更可能是修炼《地元诀》、汲取地脉之气的宝地！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那么神？具体在哪个方向？吴哥你们这次要去看看吗？”

　　吴岩摇了摇头，指了指火堆另一边正在整理帐篷的队友：“这次不去那边。‘鬼见愁’太险了，我们这次带的装备和人员，也就敢在外围这些已知的、相对安全的区域转转，测测数据，找找有没有新的溶洞口。真要进那种地方，得做好万全准备，还得向协会申请特殊许可和支援。”他喝了口水，指着远处月光下黑黢黢的、更加深邃巍峨的山影，“就那边，往山脉主峰再深入大概二三十里，有个三叉口，往最险最窄的那条岔路进去，就是‘鬼见愁’的地界了。那地方，除了我们协会早年那批硬核玩家，近些年几乎没人敢深入。听说里面不光地形复杂，偶尔还有奇怪的声响，像是风声，又像是……别的什么。”

　　吴岩说着，自己笑了笑：“当然，也可能是心理作用，或者就是特殊地质结构造成的风声。不过，那地方确实邪门，仪器失灵是常态。”

　　林默顺着吴岩手指的方向望去，默默将那个方位和“鬼见愁”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二三十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段遥远而艰难的路程，但比起在荒野中漫无目的地流浪，或者冒险返回城市附近，那里无疑是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充满危险，也可能蕴藏着生机与力量的目标。

　　火堆噼啪作响，温暖着身体。食物和水分补充后，体力恢复了一丝。伤口被妥善处理，感染的风险降低。暂时，他安全了，甚至获得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但他不敢放松。眼前这几个人是善意且毫无戒心的，可他们的出现也提醒着他，这片山林并非绝对无人。创生药业的人会不会也搜索到这一带？他们的追捕网会撒多大？

　　他必须尽快离开，朝着“鬼见愁”的方向前进。在体力恢复一些之后，在天亮之前。

　　“吴哥，谢谢你们。”林默真诚地道谢，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点力气，“要不是遇到你们，我可能就……”

　　“哎，出门在外，互相帮衬嘛！”吴岩摆摆手，很豪爽，“看你这样子，今晚肯定没法走了。我们带了备用帐篷，你就在我们营地休息一晚，明天天亮，我们分你点干粮和水，指你一条出山的小路，你慢慢走出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叫救援或者联系家人。”

　　明天天亮？出山的小路？

　　不，他不能等天亮，更不能出山。出山意味着可能暴露在更多人的视线下，意味着可能进入创生药业监控的范围。

　　“吴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林默斟酌着词句，露出感激又为难的神色，“但我……我有点急事，必须尽快赶到山那边的一个地方找人。休息一会儿，感觉好点了，我就得继续赶路。”

　　“啊？你这状态还要赶夜路？”吴岩瞪大了眼睛，其他几个队员也看了过来，满脸不赞同。

　　“嗯，很急的事。”林默坚持道，语气虚弱但坚定，“我已经耽误很久了。”

　　吴岩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又看了看他一身伤，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不过再怎么急，也得等体力恢复点。现在才半夜，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呢，你就在火堆边好好休息，暖和暖和，吃点东西。等天快亮的时候，你要是坚持走，我也不拦你，给你多备点干粮和水。”

　　这已经是吴岩能做的最大让步和善意了。

　　林默点了点头，不再推辞。他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火堆的温暖，听着溪水潺潺和吴岩几人低声交谈、整理装备的声音。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因为获得了新线索而异常清醒。

　　鬼见愁峡谷……地磁异常……地下迷宫……

　　那里，会是他绝境中的转折点吗？

　　他默默运转起《地元诀》中那粗浅的、仅能勉强感应地气的法门。此地虽非地脉节点，但身处苍云山脉之中，大地深处那稀薄而惰性的地脉之气，似乎比在城市地下时，要稍微“活跃”那么一丝丝。微弱的气息，如同游丝，顺着足底，缓缓渗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凉，缓慢滋养着那些隐伤，压制着体内肆虐的癌痛和炎症带来的高热。

　　很慢，很少。

　　但，这是希望。

　　夜色渐深，残月西移。火堆的光芒在林默沉静而疲惫的脸上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