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强忍痛苦,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循环。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连帽衫,在身下积成一滩水渍。他的身体因过度消耗而冰冷,但胸腔深处,那股火焰般的灼烧感却越来越清晰。
癌组织在一点点被侵蚀。
虽然依旧缓慢,但比之前盲目冲击的效率高了至少三成。
时间再次流逝。
当林默从入定中醒来时,隧道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面应该是傍晚或入夜了。他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沫已经接近透明,只有极淡的粉红色。
进步显著。
但代价也巨大。
他现在的虚弱程度,比修炼前更甚。就像一个人把全部力气都用来挥拳,拳头确实更有力了,但挥拳后连站都站不稳。
林默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纸箱边,撕开一袋饼干,机械地咀嚼、吞咽。食物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但至少能让身体不至于彻底崩溃。
吃完饼干,他靠在墙壁上,开始思考下一步。
这个隧道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创生药业的人搜索过下面的废弃空间,迟早会注意到这个检修隧道。而且,他需要更多资源——食物、水、药品,还有……地脉节点。
修炼需要地气。
而城市地下,地气最浓郁的地方,要么是天然的地脉交汇处,要么是上古遗留的遗迹——比如那座古墓。
但古墓太远,而且入口可能已经被创生药业监控。
他需要找到城市范围内其他可能的地脉节点。
林默闭上眼睛,回忆前世的知识。地脉节点通常出现在地质结构特殊的地方:断层交汇处、矿脉富集区、地下暗河源头……或者,人为建造的、符合某种风水格局的建筑下方。
比如,老城区那些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宅、庙宇、古井。
或者……地铁隧道深处。
地铁在挖掘时会穿透不同地质层,如果恰好穿过地脉浅层,隧道本身就可能成为一个“导管”,将地脉之气引到近地表。
这个检修隧道,会不会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林默再次结印,将感知沉入脚下。大地深处的脉动依旧微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丝。他引导地气循环,这一次刻意让气流在双脚停留更久,试图更深入地感知。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流向”在感知中浮现。
地气似乎从隧道深处某个方向传来,沿着隧道结构缓慢流动,像一条地下暗河。而他现在的位置,只是这条“暗河”的一条细小支流。
源头在更深、更远的地方。
林默睁开眼睛,看向隧道深处那片黑暗。
要不要去?
去,可能找到更浓郁的地脉节点,加速修炼。但也可能遇到未知危险——塌方、有毒气体、或者……其他藏身地下的人。
不去,留在这里,修炼缓慢,且迟早会被创生药业发现。
没有选择。
林默将剩下的物资收拾好,用防水布包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肩上。短剑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他打开最后一瓶矿泉水,喝掉一半,剩下的留着。
然后,他打开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八。调出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向隧道深处。
隧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墙壁上的电缆支架锈蚀断裂,垂挂下来,像怪物的肋骨。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上面有老鼠的爪印,还有……人类的脚印。
不是他的。
脚印很新鲜,灰尘被踩踏的痕迹清晰。鞋印不大,像是劳保鞋或工装靴。
林默蹲下身仔细看。脚印只有一行,从隧道深处走来,到他现在的位置附近就消失了——对方可能也发现了这个安全屋,但没动他的物资。
是谁?
流浪汉?地下管网维护工?还是……创生药业布下的暗哨?
他握紧短剑,放轻脚步,沿着隧道向前走。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晃动的光柱,照亮前方十米左右的范围。再远处,黑暗像一堵墙。
走了大约五十米,隧道出现一个岔口。
向左的隧道更宽敞,墙壁上有残存的“禁止入内”标识。向右的隧道狭窄,向下倾斜,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可能是地下排水管。
脚印向左去了。
林默犹豫了一下,选择向左。如果对方是地下工作者,或许能提供一些信息。如果是敌人……那就面对。
他继续前进。
隧道越来越深,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铁锈和霉菌味。手电光束照在墙壁上,反射出暗绿色的苔藓光泽。偶尔有水滴从顶部渗下,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又走了大约一百米。
前方出现一扇锈蚀的铁门。
门半掩着,门轴已经锈死。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手电光,而是某种更稳定的、偏黄的光源,像是蜡烛或油灯。
林默关掉手电,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从门缝向内看。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变电站。墙壁上挂着老式的配电箱,电线裸露,闸刀锈蚀。房间中央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焰跳动,投下晃动的阴影。
桌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佝偻着腰,正在摆弄桌上的什么东西。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布料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打着补丁。头发花白,从后面看应该是个老人。
不是创生药业的人。
林默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轻轻推开门——
吱呀。
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桌边的老人猛地回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黝黑粗糙,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眼睛不大,但眼神锐利,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像两颗玻璃珠。他看到林默,没有惊慌,只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
“谁?”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林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路过。”他说。
老人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路过?这地方可不是随便能路过的。”他转过身,完全面对林默。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正在修理桌上一个老式收音机。
“你是维修工?”林默问。
“以前是。”老人放下扳手,从桌上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煤油灯光下缭绕。“现在退休了,闲着没事,下来转转。这地下世界,比上面有意思。”
林默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除了那张桌子和煤油灯,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工具:铁锹、镐头、绳索,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露出一些瓶瓶罐罐,像是收集的废品。
“你住这儿?”林默问。
“偶尔。”老人吐出一口烟,“上面房租太贵,下面免费。就是潮了点,冷了点儿。”
两人沉默了几秒。
老人突然问:“你在躲什么人?”
林默心头一紧。
“别紧张。”老人摆摆手,“这地方,来的人要么是躲债的,要么是躲仇的,要么是躲警察的。看你这身打扮,不像前两种。”
“……”
“创生药业的人今天在下面搜了一整天。”老人继续说,眼睛盯着林默,“找什么人。动静挺大,把我几个藏东西的点儿都翻了一遍。”
林默握紧短剑。“你看到了?”
“看到了。”老人弹了弹烟灰,“三个人一组,装备精良,带着热成像。专业得很。他们在找一个年轻人,说是危险逃犯,有暴力倾向。”
“你信?”
老人笑了。“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给的悬赏挺高——提供线索,五千。抓住人,五万。”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默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暴起或遁走。
但老人只是慢悠悠地抽着烟,没有进一步动作。煤油灯的火焰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莫测。
“不过啊,”老人突然说,“我老了,钱多了也没处花。而且……”他看向林默,“我看你不像坏人。至少,不像他们说的那种坏人。”
林默稍微放松了一丝。“为什么?”
“眼神。”老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坏人的眼神我见过,贪婪、凶狠、麻木。你的眼神……像受伤的野兽,警惕,但不脏。”
又是一阵沉默。
老人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桌面上。“你要找地方躲,这里不行。他们迟早会搜过来。”
“我知道。”
“往西走。”老人说,“穿过三条隧道,有个老防空洞。六十年代建的,后来废弃了。入口很隐蔽,一般人找不到。”
林默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也讨厌创生药业。”老人说,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三年前,我儿子参加了他们的什么‘志愿者项目’,说是治病的。后来……人就没了。尸体都没见着,就说意外死亡,赔了点钱。”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从一个麻袋里翻出什么东西,扔给林默。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手绘的,线条粗糙,但能看出是这片地下管网的简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点,其中一个写着“防空洞”。
“拿着。”老人说,“就当……积点德。”
林默接过地图,折叠好塞进口袋。“谢谢。”
“快走吧。”老人摆摆手,“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林默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人突然又说了一句:“对了,如果你在下面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别碰,赶紧走。”
“奇怪的东西?”
“比如,发光的石头,或者……会响的墙壁。”老人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这地下,有些地方,不太平。”
林默心头一震。
发光的石头?
他想起那枚遗失的古墓碎石。难道……
但没时间细问。他点点头,推门出去,重新没入黑暗的隧道。
按照地图的指示,他向西走。隧道越来越深,坡度逐渐向下。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墙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手电光照上去,反射出湿漉漉的暗绿色光泽。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三条岔道。
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色,但结构还算完整。门上有老式的转盘锁,锁孔里塞满了铁锈。林默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后退两步,观察周围。
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林默用手摸了摸,凹陷里有个按钮——已经锈死了。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
机关转动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然后,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
林默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手电光束照过去,看不到尽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金属,又像是某种矿物。
他向前走。
地面是水泥的,积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挂着老式的应急灯罩,玻璃早已破碎。房间中央堆着一些木箱和铁桶,上面覆盖着白色的蛛网。
这里就是防空洞。
林默走到一个木箱边,用手擦去灰尘。箱子上印着模糊的字迹:“战备物资——1968年”。
六十年代的东西。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空的,只有几只死老鼠的干尸。
连续检查了几个箱子,都是一样。物资早就被搬空或腐烂了。
林默有些失望,但很快调整心态。这里至少隐蔽,可以作为暂时的藏身点。他走到房间角落,放下包袱,准备休息。
但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防空洞深处传来。
林默猛地抬头。
咚。
又是一声。
有节奏的,缓慢的,像是……有人在敲击墙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