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强度不足标准值的百分之三。”改造体冰冷地报告，“威胁等级：零。”

　　獠牙目镜上的数据流闪烁：“记录，样本-7号已初步掌握地脉之力外放，但强度极低，疑似修炼功法残缺或修为不足。”

　　“明白。”

　　三名改造体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包围圈缩小到五米。

　　林默感到绝望。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他刚刚踏入通幽境，重伤虚弱，地脉之气枯竭。而对方是经过全面强化的改造体，拥有地脉感知能力，配备特制震荡武器，战斗经验丰富。

　　怎么打？

　　拿什么打？

　　就在这时，湖心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林默听见了。

　　那三个改造体也听见了。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湖心，手臂上的晶体光芒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检测到高浓度地脉能量源！”一名改造体急促报告，“能量强度……超出测量上限！位置，湖心水下！”

　　獠牙目镜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他抬起手臂，晶体对准湖心。

　　“未知威胁，优先排除。”

　　暗红色光芒开始汇聚。

　　但这一次，没等震荡波发射，湖心水面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平静的水面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按压，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石岳。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道袍，白发披散，赤足站在水面上。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如镜，倒映着三个改造体的身影。

　　“此地，禁入。”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獠牙手臂上的晶体光芒骤然熄灭。

　　不是他主动关闭，而是晶体内部的能量回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

　　另外两名改造体的情况相同。

　　他们手臂上的晶体全部失效。

　　“什么……”獠牙第一次露出情绪波动——那是震惊和不解。

　　石岳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镇。”

　　简简单单一个字。

　　三名改造体同时僵住。

　　他们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肌肉鼓胀，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目镜上的数据流变成乱码，发出刺耳的故障提示音。

　　林默目瞪口呆。

　　他知道石岳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只是一个字，就镇压了三名全盛状态的改造体。这是什么境界？筑基？还是更高？

　　石岳缓缓转身，看向林默。

　　“小子，看好了。”老人说道，“地脉之力的运用，不是你这么用的。”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湖畔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地脉之气被引动。淡黄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汇聚到石岳掌心，化作一团旋转的光球。光球内部，地脉之气以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地脉之力，源于大地，归于大地。”石岳缓缓说道，“你强行抽取，强行外放，如同竭泽而渔，愚不可及。”

　　他手腕一翻。

　　光球化作三道流光，射向三名改造体。

　　不是攻击。

　　流光没入他们脚下的地面，然后……地面活了。

　　岩石如同活物般蠕动，升起，化作三只巨大的手掌，将三名改造体牢牢握住。手掌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改造体身上的作战服开始变形，肌肉被挤压得凹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们没有死。

　　石岳留手了。

　　“此乃‘地缚之术’，地灵宗基础术法之一。”老人看向林默，“以地脉之气沟通大地，借大地之力困敌、杀敌。消耗不足你刚才那拙劣外放的十分之一，效果却天差地别。”

　　林默怔怔地看着那三只岩石手掌。

　　这就是……真正的修士手段？

　　不是蛮力，不是硬拼，而是借力打力，以巧破力。

　　“现在，”石岳转向三名改造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告诉老夫，谁派你们来的？”

　　獠牙挣扎着抬起头。

　　尽管被岩石手掌牢牢禁锢，尽管全身骨骼都在呻吟，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深蓝计划……不会停止……”他嘶声说道，“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渣……终将被清除……”

　　石岳皱了皱眉。

　　“冥顽不灵。”

　　他抬起手，准备下杀手。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獠牙手臂上那块已经失效的暗红色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不是能量波动，而是某种信号。

　　红光穿透岩石手掌，射向穹顶，在岩壁上投射出一片复杂的光影图案。图案中央，是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现代科技的标识。

　　石岳脸色一变。

　　“追踪信标？不对……这是……”

　　话音未落，穹顶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隆——”

　　岩石崩裂，碎石如雨落下。

　　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光柱，从穹顶裂缝中轰然落下，直射湖心！

　　光柱呈现暗红色，内部充斥着狂暴的震荡能量，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岩石汽化。那是远超改造体手臂晶体强度的攻击——是某种远程打击武器，通过獠牙身上的信标定位，实施了精准打击！

　　石岳冷哼一声，右手向上一托。

　　湖心水面炸开，无数水柱冲天而起，在头顶汇聚成一道厚厚的水幕。水幕表面流转着淡黄色的地脉之气，化作坚实的屏障。

　　“轰！！！”

　　光柱击中水幕。

　　刺目的光芒爆发，整个地下空间被染成暗红色。狂暴的能量冲击向四周扩散，湖畔的岩石被掀飞，钟乳石柱成片倒塌。林默被气浪掀翻，滚出十几米远，重重撞在岩壁上。

　　他咳着血，挣扎着看向湖心。

　　水幕在光柱的持续轰击下剧烈波动，表面浮现无数裂纹，但……没有破碎。

　　石岳站在水幕下方，白发飞扬，道袍鼓荡。他单手托天，维持着水幕的稳定，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科技与地脉能量的融合……”老人低声自语，“这个时代的人，倒是有些意思。”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缓缓消散。

　　水幕也随之崩溃，化作漫天水雾落下。

　　石岳放下手臂，道袍袖口出现焦黑的痕迹。他抬头看向穹顶裂缝，那里已经被光柱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可以看到外界的夜空。

　　“远程打击，定位精准，能量强度接近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老人分析道，“若非老夫提前察觉，这一击足以重创。”

　　他转身看向那三名改造体。

　　岩石手掌已经在水幕崩溃的冲击中碎裂，三名改造体摔落在地，浑身是血，但还活着。獠牙挣扎着爬起来，手臂上的晶体已经彻底碎裂，但他目镜上的数据流依旧在闪烁。

　　“信号……已发送……”他嘶声说道，“坐标……已锁定……第二波打击……三分钟后抵达……”

　　石岳眯起眼睛。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威胁老夫？”

　　他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震动。

　　以他为中心，淡黄色的地脉之气如同波纹般扩散开来，覆盖整个湖畔区域。岩石开始蠕动，地面开始变形，无数石刺从地下升起，指向三名改造体。

　　“地灵宗禁地，岂容尔等放肆。”

　　老人的声音冰冷如铁。

　　但就在这时，林默突然开口。

　　“前辈！”

　　石岳转头看向他。

　　林默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他们身上有追踪信标，只要还活着，信号就会持续发送。杀了他们，第二波打击依然会来。”

　　“那又如何？”石岳淡淡道，“来多少，杀多少。”

　　“但这里……”林默看向湖心石碑，“地灵宗的传承，会暴露。”

　　石岳沉默了。

　　他看向湖心石碑，看向那平静的湖水，看向这片守护了数百年的地脉灵眼。

　　如果这里被创生药业发现，如果对方持续发动远程打击，如果引来更多势力……

　　地灵宗最后的遗存，将不复存在。

　　“你有何建议？”老人看向林默。

　　林默深吸一口气：“让我带他们离开。”

　　“什么？”

　　“他们追踪的是我。”林默说道，“只要我离开这里，带着他们一起，信号源就会移动。第二波打击会跟着我走，不会攻击这里。”

　　石岳盯着他看了很久。

　　“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默点头，“意味着我要带着三个改造体，在重伤虚弱的状态下，躲避远程打击，逃出苍云山。”

　　“你会死。”

　　“留在这里，大家一起死。”林默看向穹顶的窟窿，“前辈能挡住一波、两波，但能挡住十波、百波吗？创生药业既然敢动用这种级别的武器，就说明他们不惜代价。地灵宗的传承，不能断在这里。”

　　石岳沉默了更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

　　“地灵宗……欠你一个人情。”

　　老人抬手一挥。

　　三道淡黄色的流光射入林默体内。

　　温暖的地脉之气在经脉中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组织，压制着震荡能量的侵蚀。左肩的剧痛减轻了，识海的刺痛也缓和了。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动了。

　　“这是老夫三成的地脉之气，足够你支撑三个时辰。”石岳说道，“三个时辰内，你必须离开苍云山范围，进入城市地下系统。那里地脉紊乱，能干扰追踪信号。”

　　林默点头：“明白。”

　　他走向那三名改造体。

　　獠牙挣扎着想要反抗，但石岳只是瞥了他一眼，无形的压力就让他动弹不得。

　　林默从背包里取出绳索——那是之前逃亡时准备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他将三名改造体捆在一起，绑成一个人球。然后，他看向石岳。

　　“前辈，保重。”

　　石岳点了点头。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淡黄色的光芒没入地面。湖畔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深不见底，散发出浓郁的地脉之气。

　　“这是地脉通道，通往苍云山西侧山脚。”老人说道，“顺着通道走，一刻钟可出山。记住，你只有三个时辰。”

　　林默扛起人球，跳进缝隙。

　　黑暗吞没了他。

　　石岳站在湖畔，看着缝隙缓缓合拢。

　　他抬头看向穹顶的窟窿，夜空中有星光闪烁。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地灵宗的因果……终究还是要还的。”

　　他转身走向湖心，身影缓缓沉入水中。

　　湖面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