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荒野中疾行。

　　脚下泥土松软，杂草刮过裤腿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神识向四周铺开，半径二十米内，一切动静尽在掌握——一只夜枭从枯树上惊飞，几只田鼠在草根下窸窣窜动，远处高速公路传来卡车驶过的沉闷轰鸣。

　　没有追兵。

　　至少现在没有。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警报已经拉响，创生药业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追捕的齿轮一旦咬合，就不会轻易停止。

　　他需要尽快回到藏身点。

　　需要分析那些情报。

　　需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默的脚步没有停歇。他选择了一条最隐蔽的路线——沿着荒地边缘的排水沟前进，避开所有可能被监控的道路。月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荒草上拖出一道移动的暗痕。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地下设备间的那一幕。

　　那个文本文件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刻在记忆里。

　　B4层。“方舟”区域。三级生物密钥。动态口令。每日凌晨四点备份。海外“帷幕”数据中心。

　　还有那两个漏洞——通风管道滤网，备用生物密钥卡偶尔失灵。

　　这些信息，是他用命换来的。

　　但还不够。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记得，在读取那个文本文件时，模拟器上的绿色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连接状态良好。系统没有发现异常，至少当时没有。

　　可为什么……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神识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追兵，不是活物，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电磁波动——从创生分部大楼方向传来，频率很低，但覆盖范围很广。

　　那是……

　　林默闭上眼睛，将神识的感知范围扩展到极限。

　　三十米。

　　四十米。

　　五十米——

　　他“看”到了。

　　无形的电磁波像水面的涟漪，以创生分部大楼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波动的频率在缓慢变化，从低频逐渐向中频过渡，像是在进行某种扫描。

　　区域扫描。

　　创生药业启动了某种大范围的电磁探测系统，试图寻找异常信号源。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模拟器。

　　那个自制的、用来欺骗内部网络的设备。

　　虽然连接已经中断，虽然设备可能已经报废，但它曾经发送过信号，曾经接入过系统。那些信号，哪怕再微弱，也会在电磁环境中留下痕迹。

　　而创生药业的探测系统，显然有能力捕捉到这些痕迹。

　　林默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犹豫了。

　　他必须立刻回到藏身点，必须立刻分析存储设备里的数据，必须立刻制定下一步计划。

　　时间，已经不够了。

　　***

　　凌晨三点四十分。

　　林默回到了老城区边缘的临时藏身点——一座废弃多年的小型变电站的地下室。

　　这里是他三天前发现的。变电站早已断电，地面建筑破败不堪，但地下室的结构还算完整，有一道厚重的混凝土门，可以隔绝大部分声音和热量。

　　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创生分部大楼足够远，直线距离超过五公里，中间隔着密集的居民区和商业区，追捕力量很难在短时间内排查到这里。

　　林默推开混凝土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

　　他闪身进入，反手将门关上。

　　黑暗。

　　绝对的黑暗。

　　但林默不需要光。通幽境的神识，让他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十平米左右的空间，墙壁斑驳，地面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电线和水管，角落里堆着几个生锈的铁皮箱。

　　安全。

　　暂时安全。

　　林默走到墙角，盘膝坐下。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特制的存储设备，外壳冰凉，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

　　然后，他取出了那台改装过的旧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着他的脸。屏幕上显示着简陋的操作界面，是他自己编写的程序，专门用来读取和分析从创生药业内部网络抓取的数据。

　　林默将存储设备连接到手机。

　　点击“读取”。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2%...3%...

　　林默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刚才高速奔行时消耗的体力，也平复着紧绷的神经。

　　他需要冷静。

　　需要绝对的冷静。

　　进度条走到10%时，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林默睁开眼睛。

　　屏幕上弹出一个警告窗口：

　　【检测到异常数据包结构，部分文件可能已损坏。是否继续读取？】

　　损坏？

　　林默的眉头皱起。

　　他记得，在连接中断前的最后几秒钟，模拟器上的绿灯突然开始急促闪烁，随即变红。内部网络的安全系统察觉到了异常，开始进行更严格的验证和封锁。

　　连接是被强行中断的。

　　数据传输可能不完整，可能被截断，可能……

　　林默点击“继续”。

　　进度条再次开始移动。

　　15%...20%...25%...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手机散热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以及林默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外放状态，半径十米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没有异常。

　　至少现在没有。

　　进度条走到50%时，手机屏幕再次闪烁。

　　这一次，不是警告窗口，而是数据开始大量涌入的提示——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滚动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内容。

　　林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调出了数据分类界面。

　　存储设备里抓取的数据，按照文件类型被自动分类：

　　【系统日志：约12.7GB】

　　【临时缓存文件：约8.3GB】

　　【配置文件：约3.1GB】

　　【通讯记录：约5.9GB】

　　【未知类型数据包：约20.4GB】

　　总共超过50GB。

　　林默的呼吸微微急促。

　　这么多数据，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在连接中断前的最后几秒钟，他让程序无差别抓取当前网段内所有能接触到的数据流，原本只是抱着“能抓多少是多少”的心态。

　　没想到，竟然抓到了这么多。

　　但问题是……

　　这些数据里，有多少是有用的？

　　有多少是垃圾？

　　有多少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