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明白了。

　　这陶片可能只是那个“石头房子”里无数碎片中的一块。因为相对完整，表面可能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光泽（或许是烧制时的釉质），所以被这个流浪汉当成了“宝贝”捡回来。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线索。

　　这化工厂地下，不止有地脉泄露点，不止有那座被掩埋的古墓——还有另一处地灵宗遗迹！

　　一个“塌了一半的石头房子”。

　　那会是什么？

　　祭祀场所？

　　储藏室？

　　还是……另一座墓穴的偏室？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更多信息。

　　“那个石头房子，除了陶片，还有别的东西吗？”他问，“比如……金属的东西？玉做的？或者……书？”

　　流浪汉茫然地摇头：“黑……看不清。只有……石头。和碎片。”他想了想，又说，“墙上有……画。花了。看不清。”

　　墙上有壁画？

　　林默的心脏又是一跳。

　　但流浪汉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水……还能再给点吗？”

　　林默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水瓶，已经空了小半。他点点头：“可以。但你能带我去那个石头房子看看吗？”

　　流浪汉猛地摇头，整个人又缩了回去：“不……不去！那里……有声音！吓人！”

　　他的恐惧很真实，不是装的。

　　林默没有强迫。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那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吗？我自己去。”

　　流浪汉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混杂着疑惑、警惕，还有一丝……同情？

　　“你……也要去找宝贝？”他问。

　　“算是吧。”林默没有否认，“我需要知道那里有什么。”

　　流浪汉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用那只空着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一块碎混凝土，在潮湿的地面上画了起来。他的动作笨拙，线条歪歪扭扭，但大概能看出是一个简略的路线图。

　　“从这里……走。”他指着大厅深处那条岔路，“一直走……看到三个岔口……走左边那个。再走……看到有铁门的地方……门坏了，钻过去。然后……往下走。坡。很陡。到底……有个大洞。进去……就是石头房子。”

　　他画完，抬起头，看着林默：“里面……黑。要灯。”

　　林默点点头：“我有手电筒。”

　　“还有……”流浪汉犹豫了一下，“有时候……会自己响。你……别怕。”

　　这句话说得有些别扭，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好意。这个流浪汉，神智虽然不清，但似乎并没有完全丧失人性。

　　“谢谢。”林默真诚地说。

　　他把剩下的矿泉水瓶整个递给流浪汉，又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那是他之前从某个废弃补给点找到的，一直没舍得吃。

　　“这个也给你。”

　　流浪汉的眼睛亮了。他一把抓过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吃完，他满足地打了个嗝，抱着水瓶和空包装纸，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林默趁机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那个陶片……能让我摸一下吗？就一下。”

　　流浪汉看了看手里的陶片，又看了看林默，犹豫了几秒，终于缓缓伸出手，把陶片递了过来。

　　“说好的……就摸一下。”

　　“嗯。”

　　林默接过陶片。

　　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表面有些粗糙，但那些纹路刻痕处却异常光滑，显然是被人长期摩挲的结果。陶片很轻，重量分布均匀，工艺相当精湛。林默仔细感受着——纹路深处，确实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地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器物长期处于地脉环境中自然沾染的，而非主动灌注。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丝刚刚恢复的、微弱得可怜的灵力，缓缓注入陶片。

　　没有反应。

　　纹路没有亮起，没有共鸣，没有任何异常。

　　这确实只是一块普通的、古老的陶器碎片。它最大的价值，在于它的纹路风格指明了出处，以及它可能指向的那个“石头房子”。

　　林默把陶片递还给流浪汉。

　　流浪汉一把抢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生怕林默反悔。

　　“谢谢。”林默又说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我要走了。”

　　“你去……石头房子？”流浪汉问。

　　“对。”

　　“小心。”流浪汉嘟囔了一句，然后又低下头，开始摆弄他的陶片，不再看林默。

　　林默转身走向那条岔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最近可能会有别的人来这里。”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坏人。带着仪器，穿着黑衣服。如果听到动静，别出来，躲好。最好……暂时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住几天。”

　　流浪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坏人？”

　　“对。”林默点头，“会抢你的东西，可能会打你。躲起来，明白吗？”

　　流浪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陶片往怀里塞了塞。

　　林默不再多说，转身踏入了岔路的黑暗。

　　他的脚步很轻，但很坚定。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潮湿的隧道壁。空气中霉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息。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坡度，向下延伸。

　　按照流浪汉画的路线，他要先经过三个岔口，选择一个，然后找到一扇坏掉的铁门，钻过去，再下一个陡坡，才能到达那个“大洞”，进入“石头房子”。

　　这段路不会短。

　　而且，越往深处走，地脉的震颤感似乎越明显。空气中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也开始隐约可闻。

　　林默握紧了手电筒。

　　他不知道那个“石头房子”里有什么，不知道那里是否还隐藏着其他危险，也不知道自己这点微末的体力和地气，够不够应付可能出现的变故。

　　但他必须去。

　　这是线索。

　　是可能通往更多秘密、更多力量、更多生存机会的路径。

　　他不能停。

　　光束在隧道中晃动，照亮前方无尽的黑暗。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混合着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嗡鸣。

　　而在化工厂地面，锈蚀的铁门之外，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车门打开，八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身影鱼贯而下。为首的男人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王烁。他抬头看了一眼化工厂残破的厂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平板电脑上闪烁的红点——那是升级版探测仪实时传回的数据，显示地脉异常波动最强烈的区域，就在这下面。

　　“入口在这里。”一名队员检查了铁门上的锁链——已经被林默之前破坏，“有人进去过，时间不久。”

　　王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追。”